“废物!滚出来!”
“林辰!别装死!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快把门打开!浩哥找你有事!”
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嚣张和恶意,在傍晚的空气中肆意回荡。林辰眉头微蹙,指尖还残留着墨迹未干的纸张触感。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平静地投向紧闭的房门。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看来自己白天在演武场边缘那短暂的驻足,以及身上那点细微的变化,终究还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门外,以林浩为首的几个少年已经堵住了小院唯一的出口。林浩,林家年轻一辈中仅次于天才少女林雪的佼佼者,年仅十六岁便已踏入灵徒三重,是家族重点培养的对象。他身材高大,面容俊朗,此刻却因刻意扭曲而显得有些狰狞。他双手抱胸,斜倚在院门框上,嘴角噙着一丝轻蔑的冷笑,眼神如同打量一件垃圾般,透过半开的院门缝隙,死死盯着林辰房间的方向。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平日里唯他马首是瞻的跟班,修为都在灵徒一重左右,此刻也学着林浩的样子,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对着林辰的房门指指点点,污言秽语不断。
“浩哥,这废物该不会是吓尿裤子,不敢出来了吧?”一个瘦高个少年嗤笑道。
“哼,废物就是废物,就算躲在里面,难道还能躲一辈子?”另一个矮胖少年附和着,用力踹了一脚院门旁的花盆,泥土四溅。
林辰没有回应。他慢条斯理地将写满字迹的纸张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放妥。然后才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衣袍,动作从容不迫,仿佛门外那群聒噪的苍蝇根本不存在。直到一切收拾停当,他才踱步到门前,伸手拉开了门栓。
“吱呀——”
陈旧的木门发出悠长的呻吟,林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轮廓,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平静得如同深潭,不起丝毫波澜。
这平静的目光,落在林浩眼中,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得他心头莫名一梗。以往那个见到他就畏畏缩缩、眼神躲闪的废物,今天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哟,这不是我们林家大名鼎鼎的‘废物’少爷吗?”林浩挺直腰板,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刻意的嘲讽,“怎么,白天在演武场边上看了那么久,看得眼馋了?可惜啊,某些人生来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看再多也是白搭!”
他身后的跟班们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尖锐刺耳。
林辰的目光扫过林浩,又淡淡掠过他身后那几张得意洋洋的脸,最后落回林浩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有事说事,没事就滚。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放肆!”林浩脸色一沉,被林辰这副油盐不进、甚至隐隐带着命令口吻的态度彻底激怒。他一步跨前,几乎要贴到林辰脸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辰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滚?一个连灵力都感应不到的废物,也配跟我说话?”
他猛地伸出手,目标直指林辰的胸口——那里,正贴身佩戴着那枚温润古朴的祖传玉佩!
“把你身上那块破玉交出来!那是家族的东西,岂是你这种废物配拥有的?我看你最近鬼鬼祟祟,说不定就是偷了什么邪门歪道的东西,才让你看起来有点人样了!交出来,或许浩哥我心情好,还能赏你几两银子买点补药,省得哪天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去见阎王!”
林浩的手掌带着一股劲风,毫不留情地抓向林辰的衣襟。这一抓若是落实,不仅玉佩会被夺走,林辰脆弱的身体恐怕也会被带倒在地,颜面尽失。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衣料的刹那,林辰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他的身体只是极其轻微地向左侧滑了半步,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却恰好让过了林浩志在必得的一抓。同时,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五指微曲,并非格挡,而是精准地扣向林浩手腕内侧的“神门穴”!
这一扣,快如电光火石!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林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因前冲之势微微前倾,重心不稳的瞬间!
“嗯?”林浩只觉手腕一麻,一股微弱却异常刁钻的力道透入,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差点一头栽倒在林辰面前!
“浩哥!”身后的跟班们惊呼出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林浩稳住身形,猛地甩开被林辰手指拂过的手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怒交加!他竟然在一个公认的废物手上吃了个小亏?虽然对方用的似乎是某种取巧的擒拿手法,力量也微弱得可怜,但这对他而言,已是奇耻大辱!
“好!好得很!”林浩咬牙切齿,眼中凶光毕露,“没想到你这废物,还藏了点阴招?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不过,这点小把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屁都不是!”
他不再废话,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灵徒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迫得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他右拳紧握,指节发出“噼啪”的脆响,浓郁的土黄色灵力缠绕其上,带着沉闷的破空声,一拳直捣林辰面门!这一拳,他用了七分力,足以将一块青石打得粉碎!他要一拳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彻底打垮,踩在脚下!
拳风扑面,带着砂砾般的粗糙质感,刮得林辰脸颊生疼。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林辰瞳孔微缩,混沌神体赋予他的敏锐感知让他清晰地“看”到了拳路轨迹和力量节点。硬抗?以他灵徒一重巅峰的微末修为,无异于螳臂当车。
千钧一发之际,林辰的身体再次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和协调性。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拳风微微前倾,左脚为轴,身体如同风中柳絮般不可思议地向右侧拧转!林浩那裹挟着浑厚灵力的重拳,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甚至吹乱了他的额发!
“轰!”
拳风落空,狠狠砸在林辰身后的门框上。坚硬的实木门框应声凹陷下去一大块,木屑纷飞!整个小屋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林浩一击落空,心中更是暴怒。他正欲变招再攻,眼角余光却瞥见林辰那拧身避让的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萦绕着一丝几乎肉眼难辨的、近乎透明的混沌灵力,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刺向他因全力出拳而暴露在胸前的肋下空档!
目标,赫然是人体最脆弱的软肋之一!
这一指,凝聚了林辰目前所能调动的全部灵力,速度、角度、时机都经过了混沌神体本能的精确计算!它不追求开山裂石的威力,只求一击奏效,打断对手的节奏,制造混乱!
林浩只觉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直透肋骨,虽然那力量不足以造成真正的伤害,但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和被打断攻击节奏的憋闷感,让他浑身一僵,后续的招式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啊!”林浩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被刺中的地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看向林辰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戾!这废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滑溜?这么阴险?!
“浩哥!你没事吧?”跟班们慌忙上前扶住林浩,看向林辰的目光也从最初的戏谑变成了惊疑不定。他们亲眼看到,林浩两次出手,一次被巧妙避开并反制手腕,一次全力重拳又被诡异躲开,反而被对方用不知什么手段戳中了软肋!这……这还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废物吗?
林辰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他借着林浩后退的势头,迅速拉开距离,重新站定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将唯一的退路封死。他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两下看似轻松,实则耗尽了他全神贯注的心神和体内大半的灵力。混沌神体虽强,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冷冷地看着捂着肋下、脸色铁青的林浩,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林浩,这里是内院,族规森严。你想在这里动手杀人?还是想公然抢劫家族子弟的私人物品?你父亲是长老,可族长还在呢。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敲响议事堂的钟?”
林浩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他当然不敢真在内院闹出人命或者明目张胆地抢劫,尤其是在族长林震天执法严明的情况下。他本想仗着实力和人多,逼迫林辰主动交出玉佩,顺便狠狠羞辱他一番,没想到这废物竟如此难缠,不仅没被吓住,反而三番两次让他吃瘪,还搬出了族规和族长!
“你……你少拿族长压我!”林浩色厉内荏地吼道,但眼神中的凶光明显收敛了许多,更多的是被当众挫败的羞愤和不甘,“那破玉本来就不该属于你!你等着!家族大比就在眼前,到时候,我会在擂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把你这条贱命打残!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跟你这张嘴一样硬!”
他恶狠狠地撂下狠话,又怨毒地剜了林辰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然后猛地一挥手:“我们走!”
林浩带着一群灰头土脸、噤若寒蝉的跟班,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充满了憋屈和愤怒。
小院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门框上那个醒目的拳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辰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抬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交锋,看似是他占了上风,实则凶险万分。若非混沌神体赋予的超强感知和反应速度,若非林浩轻敌冒进,后果不堪设想。
他摸了摸胸口,隔着衣衫,那枚温润的玉佩安然无恙。但林浩那贪婪和势在必得的眼神,却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林浩……”林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深处,一抹冰冷的杀意悄然凝聚,随即又被更深的理智压下。现在的他,还不够强。隐忍,是为了更致命的爆发。
他转身回到屋内,没有去看那破碎的门框,也没有去管地上散落的木屑。他径直走到书桌前,重新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蘸饱墨汁。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尚未平复的气血翻涌,以及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名为“仇恨”的火焰。
窗外,暮色四合,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林辰提笔,手腕稳定下来,开始在纸上书写。不再是梳理功法,而是记录下刚才每一个细节:林浩出手的角度、力量的分布、灵力运转的细微波动、他情绪变化时眼神的闪烁……以及,他身边那几个跟班的名字和站位。
墨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蔓延,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择机而噬的时刻。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林辰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