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踉跄着往前挪动。天色迅速暗了下来,风雪似乎更大了。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听天由命的时候,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低头,拨开积雪,发现那是一截半埋在上里的、腐朽的木头栅栏。
有栅栏?这说明附近可能有人迹!
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他顺着栅栏的方向艰难前行。穿过一片密林,在一个相对背风的山坳里,他隐约看到了一栋低矮的、几乎被积雪完全覆盖的木屋轮廓!
不是靠山屯那种木刻楞房子,而是更简陋,更像是猎人临时搭建的栖身之所。木屋歪斜得厉害,屋顶塌了一半,窗户的位置只剩下黑洞洞的缺口。
但在此刻的李越眼中,这无疑是救命的殿堂!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地扑到木屋前。门被积雪堵住了一半,他用手、用砍刀,疯狂地刨开积雪,用力一推。
“嘎吱——哐当!”腐朽的门轴断裂,整扇门向内倒了下去,溅起一片雪尘。
一股混合着霉菌、尘土和动物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能看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铺用石头垒砌的、塌了一半的土炕,和一个同样破烂的、用石头砌的灶台。角落里堆着一些不知名的杂物,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鸟粪。
破败,荒废,死寂。
但,它至少能挡住那催命的寒风!
李越几乎是爬着进了屋子,第一时间检查那个灶台。灶膛里还有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灰烬,烟道似乎也没有完全堵死。他心中狂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挣扎着退出屋子,在附近疯狂地收集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枯枝、掉落的树皮、甚至是一些干燥的苔藓。手脚早已冻得不听使唤,但他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一次又一次地将燃料抱进屋里。
终于,当一小堆篝火在破旧的灶膛里跳跃着燃起,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和部分寒意时,李越瘫坐在火堆旁,感受着那微弱却无比珍贵的暖意包裹住自己几乎冻僵的身体,他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暂时。
温暖,哪怕是这破木屋里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温暖,对于濒临冻僵的人而言,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李越蜷缩在灶膛边,感受着火焰带来的微弱热流烘烤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四肢,极度的疲惫和这片刻的安全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来不及吃一口怀里那只冻硬的兔子,意识就不可抗拒地沉入了黑暗。他太累了,从身体到精神,都已透支到了极限。
破败的木屋,失去了那扇倒塌的木门,如同一个敞开的伤口,暴露在林海的寒风中。屋内的火光和……活人的气息,在这寂静饥饿的冬夜里,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木屋外,几双幽绿的光点,在雪地的反光中若隐若现。它们悄无声息地靠近,鼻子在空气中急促地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沉的呜噜声。是青皮子(野狼),而且不止一只。冬季的老林子,食物匮乏,它们同样饥饿难耐。
领头的老狼谨慎地停在倒塌的木门外,浑浊的绿眼警惕地扫视着屋内。火光让它有些迟疑,但里面那个毫无防备、散发着血肉气息的“猎物”,对饥肠辘辘的狼群而言,诱惑力太大了。更重要的是,入口是敞开的,没有任何阻碍。
没有警告性的嚎叫,没有多余的试探。饥饿压倒了谨慎。老狼率先压低身体,贴着地面,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木屋。另外两只体型稍小的狼紧随其后。
屋内,李越睡得昏沉,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完全沉浸在摆脱严寒后的深层睡眠里,对危险的逼近毫无察觉。
灶膛里的火堆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也将几只狼潜行的身影拉长,显得更加鬼魅。
领头的老狼在距离李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后腿微屈,肌肉绷紧,绿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李越裸露在外的脖颈。唾液从它嘴角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冻结成小小的冰珠。
另外两只狼则默契地散开,呈半包围之势,封住了李越可能逃窜的路线。捕猎的本能,让它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老狼即将发力扑出的前一刻——
或许是多年在兵团养成的警觉性,或许是生死边缘激发的直觉,又或许是狼口中呼出的、带着腥膻气息的热气喷到了脸上……李越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悸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将他从深沉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豁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那双充满贪婪和凶残的幽绿狼眼!以及那张张开着、滴着黏涎、露出惨白獠牙的血盆大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比恐惧更快的,是他在建设兵团和跟随老猎人历练出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操!”
一声短促而暴戾的嘶吼从李越喉咙里迸发,几乎在睁眼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向侧面猛地一滚!不是后退,而是滚向那半塌的土炕方向,试图拉开距离,并寻找依托。
“呜嗷——!”
老狼志在必得的一扑落空,獠牙擦着李越的耳畔划过,带起一阵腥风。它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嚎,后腿一蹬,再次扑上!
另外两只狼也同时发动了攻击,从两侧夹击而来!
李越此刻彻底清醒,肾上腺素疯狂分泌,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寒冷。他背靠着冰冷的土炕,退无可退!眼角余光瞥见就放在手边的、那把厚背砍刀!
他几乎是凭着感觉,右手猛地抓起砍刀,看也不看,朝着正面扑来的老狼,用尽全身力气,由下至上,猛地一撩!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老狼凄厉的惨嚎!
刀锋似乎砍中了什么,温热粘稠的液体溅了他一脸。但他来不及查看,左侧的恶风已然袭到!他根本来不及回刀,左臂下意识地猛地抬起格挡!
“刺啦——!”
狼牙狠狠咬在了他左臂的旧棉袄上,厚厚的棉絮和结实的布料暂时救了他一命,但巨大的咬合力和撕扯力依旧让他痛彻心扉,感觉骨头都要裂开!与此同时,右侧那只狼也已经人立而起,前爪搭向他的肩膀,血口咬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
李越右手砍刀被老狼牵扯,左臂被死死咬住,眼看就要被第三只狼锁喉!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脑袋猛地向前一撞!
“砰!”额骨与狼鼻狠狠撞在一起!
“呜……”右侧的狼吃痛,动作一滞。
就这电光火石的空隙,李越右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被卡住的砍刀狠狠抽出,也顾不上姿势,反手一刀横劈!
“嗷!”刀锋劈中了右侧狼的前腿或胸腹,引来又一声惨嚎。
而咬住他左臂的那只狼,还在疯狂甩头撕扯,试图将他的胳膊撕下来!
李越右手砍刀来不及回转,他干脆松开了左手,幸好刀是单手握的,任由那狼撕扯,空出的左手五指如钩,带着一股狠绝,直接插向了咬住他胳膊的那只狼的眼睛!
“噗!”
指尖传来了触及柔软物体的恶心触感!
“呜嗷——!!!”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几乎刺破耳膜,那只狼猛地松开了嘴,疯狂地后退,一只眼睛变成了血窟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生死交错!
李越背靠土炕,剧烈地喘息着,脸上、身上溅满了狼血和自己的血,左臂被狼牙划破,额头也撞得青肿起来。他双手紧握着滴血的砍刀,眼神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死死地盯着剩下的两只狼。
老狼被他刚才那一下开膛破肚,倒在门口附近抽搐,发出嗬嗬的濒死声。瞎了一只眼的狼在地上哀嚎打滚。只剩下右侧那只被劈了一刀,伤势不明的狼,龇着牙,低吼着,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灶膛里的火堆还在燃烧,映照着一屋子的狼藉和血腥。
人与狼,在破败的木屋中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狼群原始的凶戾气息。
李越知道,战斗还未结束。他必须震慑住,或者杀掉最后这只!否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多的东西,而他也绝无可能在这种伤势下,再经历一场恶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