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清脆而肯定。
徐逢青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愣了一下,目光穿越短短的距离,与沈晴好对视。
沈晴好走上前,将自己手腕上一条漂亮的编织手链解下来,递给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这个也送给你。以后你要好好读书呀。”
徐逢青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发光的女孩,和她递来的,带着淡淡香气的手链,脸颊微微泛红。
他极其郑重地,用双手接了过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十四年过去了,若不是今日送过来的这封信,沈晴好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
只是基金会按时从她的账户划款,定期送来一些成绩单和例行报告,她也只是粗略看过。
看着照片上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沈晴好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
——
沈晴好和纪衍婚后住在新区的一套新宅子,那是纪衍爷爷送给她们两个的新婚礼物,
难得回去参加一次家宴,沈晴好打算给老爷子挑选一件礼物。
趁着假期还没结束,沈晴好约了薛晗蓥一块逛街散心。
在一家顶级珠宝店内,她正低头端详一枚翡翠胸针,却听见一道娇嗲熟悉的声音。
抬头望去,真是冤家路窄。
热搜第一的男主人公纪衍正慵懒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而那位女主人公孟薏,正挽着他的胳膊,几乎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试戴着一条钻石项链。
孟薏也看到了她,眼神先是一惊,随即写满了挑衅。
她故意晃了晃戴着项链的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晴好听见:“衍哥,这条好看吗?我觉得比刚才那条更衬我哎。”
说着,她的手还示威般滑向纪衍的胸膛。
像是感觉到什么的纪衍抬眸,目光与沈晴好撞个正着。
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并未出声制止孟薏的行为,反而很是享受。
“狗男女。”
薛晗蓥低骂一声,气得想上前理论,却被沈晴好轻轻拉住。
不是沈晴好袒护纪衍,而是因为薛晗蓥从小开始练散打,出手就是一片腥风血雨,怕她到时候闯出事来,惹薛家责罚。
在孟薏得意的目光中,沈晴好缓缓走过去。
不是走向纪衍,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对柜姐平静地说:“这款,这款,还有她试的那条,都包起来。”
她手指轻点,包括刚刚看上的胸针和孟薏试戴的那条钻石项链。
在孟薏的错愕和纪衍微挑的眉梢中,沈晴好拿出卡,语气云淡风轻:“纪先生陪朋友逛街,真是好兴致。不过,还请你别忘了一天后的家宴。”
果然,一天后的中午,纪家家宴,纪衍依旧缺席。
纪家老宅灯火通明,佣人们屏息静气,整齐地立在两边,听候吩咐。
主位上,纪老爷子手中的紫檀木拐杖重重杵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惊的响声。
“他人呢?!”老爷子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大厅里炸开,目光锐利,扫过下方一众噤若寒蝉的纪家子弟,“纪衍的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爷爷!”
瞬间,所有或探寻,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独自端坐在旁,穿着一身得体藕色长裙的沈晴好身上。
坐在沈晴好身旁的何筠雅,脸色早已铁青。
她趁着给老爷子布菜的间隙,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斥责道:“连个人都请不回来!让你早点联系,早点安排!你是死人吗?一点用都没有!存心要让我们在今天丢尽脸面是不是!”
沈晴好垂着眼睫,目光落在面前瓷碗里精致的菜肴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唇瓣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苍白的,甚至会引来更猛烈的风暴。
席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斜对面,纪衍那位堂弟纪琛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得意。
纪氏集团的继承权争夺,从未停止,而纪衍的每一次“不靠谱”,都是亲自往纪琛的手里递刀。
还没吃几口,沈晴好的胃部开始隐隐作痛,是长期精神紧绷和饮食不规律的老毛病。
她寻了个间隙,起身离席,走向洗手间,试图在那里获得片刻喘息。
然而,刚走到通往露台的雕花玻璃门附近,婆婆和几位妯娌的议论声,就直直地往她耳朵里钻。
“……摆着好看罢了,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就是,结婚都两年了吧?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占着纪家长孙媳的位置不下蛋……”
“啧,我听说啊,纪衍在外面那个小模特,最近开始高调露面了,该不会是……怀上了吧?”
“要是真的,我们纪家的长孙,难道真要流落在外?这像什么话!”
“不会下蛋的母鸡,迟早得让位……”
此番讨论,最后以何筠雅堪称难听的评语结束。
不会下蛋的母鸡……
这几个字狠狠地捅进了沈晴好的心脏。
嫁给纪衍的这几年,她做事低调到了极点。
打理事业、照顾婆母、做好纪太太,还要大度地对丈夫流连花丛的绯闻视而不见。
她以为尽职尽责能换来尊重,却只等来这样一句嘲讽。
沈晴好死死地攥紧拳头。
尖锐的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掌心,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颤抖和眼眶里汹涌的酸涩。
如今,沈氏集团大不如前,纪衍拴不住,孩子更没有。
沈晴好觉得自己在纪家所有人眼中,好像从一个好用的工具,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没有再去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