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妖后涂山月,打入万蛇窟。”
“永世不得超生。”
4
我以为,这就是地狱了。
我错了。
我被锁在万蛇窟的第三天。
那个“灵妃”来了。
她穿着华丽的宫装,被侍卫簇拥着,站在窟顶。
真干净啊。
和我这个在蛇粪和血污里打滚的“妖后”,天差地别。
“姐姐。”
她柔柔地开口。
“这几日,过得可好?”
我抬起头,乱发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懒得理她。
“姐姐别这么冷漠嘛。”
她笑了。
“玄夜哥哥,可是很想念你呢。”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
“不过,”她话锋一转,“他想念的,是‘干净’的你。”
她屏退了左右。
窟顶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脸上的柔弱和祥和,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嘲讽和得意。
“涂山月,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啊,”她指着自己的脸,“我根本不是什么‘灵妃’。”
“我只是国师大人用‘牵丝术’操控的一个傀儡罢了。”
“就连这张脸,也是国师大人照着你的模子,捏出来的。”
我愣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她笑得花枝乱颤。
“因为国师大人说啊,陛下虽然厌恶你的‘妖邪’身份,但对你的这张脸,和你的‘身体’,还是……很满意的。”
“所以,他特地造了一个‘干净’的你,来替代你。”
“毕竟,”她弯下腰,怜悯地看着我,“谁会真的喜欢一只爬满虱子的狐狸呢?”
“你……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
“替身?”
“玄夜,他竟然……找了一个替身?!”
“哈哈哈哈!”
“灵妃”笑得更开心了。
“姐姐,你可真是天真得可爱。”
“你以为他爱你?”
“他爱的,不过是‘皇后’这个位置,和一张能满足他征服欲的脸罢了。”
“你这只狐狸,脏了,换一个不就行了?”
“不……”
“哦,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侍女手中拿过一个包袱。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包袱打开。
那件雪白无瑕的,我最珍爱的“雪狐裘”。
“不!还给我!”
我疯了一样地扑向铁链,玄铁钩瞬间撕裂了我的皮肉。
“还给你?”
“灵妃”拎着那件狐裘。
“姐姐,这可是你化形时,玄夜哥哥送你的第一件礼物吧?”
“听说,你还在里面织入了你的本命狐毛,用来保护他?”
“真是……感天动地啊。”
她拿出一个火折子。
“不!不要!”
“可惜啊。”
她点燃了狐裘的一角。
“玄夜哥哥说了。”
“这件衣服,沾满了你的妖气,太晦气了。”
“他嫌脏。”
“所以,还是烧了,最干净。”
“不——!!!”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片雪白。
她松开手。
燃烧的狐裘,化作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从窟顶飘落。
落在了我的脸上,我的伤口上。
烫。
却没有我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玄夜……”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些灰烬。
“你好狠的心啊……”
我用我褪下的第一缕本命狐毛,织入祝福,才让他贴身穿戴。
我以为那是我们的“信物”。
原来,那只是他眼中的“污秽”。
他毁掉的,是我最后的一丝庇护。
我最后的一点念想。
我的心。
彻底死了。
5
我在万蛇窟里,不人不鬼地熬着。
蛇毒,已经开始侵蚀我的五脏六腑。
我每天,都活在被啃噬的剧痛中。
我以为,我就要这么死了。
但净明,没有让我死。
他每日都会派人送来吊命的丹药。
他不杀我,他只是在欣赏我的惨状。
第七天。
窟门开了。
净明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看着被铁链吊在半空,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涂山月,看来,你撑不了多久了。”
我抬起头,虚弱地看着他。
“为什么?”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这只狐狸,还真是蠢得可怜。”
“你以为,玄夜为什么会中‘霜骨咒’?”
我猛地睁大了眼。
“是你?!”
“哈哈哈哈!”
净明放声大笑。
“没错!是我!”
“那‘霜骨咒’,是我花了一百年,在古战场收集了万千‘怨煞之气’,才炼制出来的!”
“我早就知道你是妖族派来的棋子,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让你心甘情愿剖出妖丹的机会!”
“你……”
“你以为玄夜体内的奇毒解了吗?”
他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不。”
“那半颗妖丹,根本解不了‘霜骨咒’。”
“它只是一个‘镇’。”
“一个用你的命,暂时压制住毒性的‘镇’!”
“你恨妖族入骨……”我明白了,“你不是为了玄夜……”
“玄夜?”
净明嗤笑一声。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我要的,是你!”
“是你这只远古天狐的,完整的妖丹!”
他贪婪地盯着我的心口。
“你现在元气大伤,蛇毒攻心,时机,刚刚好。”
“等我取了你剩下的半颗妖丹,炼成‘升仙丸’,我便可立地飞升!”
“至于玄夜……”
他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一旦你死了,你那半颗妖丹之力彻底消散。”
“‘霜骨咒’会立刻反噬。”
“他,会死得比你还惨。”
“你这个疯子!”我嘶吼。
“疯子?”
“涂山月,要怪,就怪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安心地去吧。”
“玄夜他,很快就会来陪你的。”
净明举起了他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那上面,刻满了克制妖族的符文。
他要……亲手剖开我的心。
6
匕首,刺向了我的心口。
我闭上了眼。
玄夜,这就是你信错了人的下场。
你我,都成了他飞升的踏脚石。
“嘶——!”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的那一刻。
一条金瞳巨蟒,突然从蛇群中窜出,一口咬住了净明的手腕。
“滚开!畜生!”
净明大怒,一掌拍飞了巨蟒。
但,已经晚了。
更多的毒蛇,被我心口的血腥味刺激,疯了一样地涌了上来。
它们的目标,不是净明。
是我。
“啊——!”
一条毒蛇,狠狠地咬在了我的心口。
那个我亲手剖开,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剧毒,瞬间涌入。
“不!”
净明惊恐地大叫。
“我的妖丹!”
他疯狂地想拨开蛇群。
但蛇太多了。
万蛇,将我层层叠叠地包裹。
剧痛。
蛇毒的剧痛。
失去妖丹的虚弱。
被玄夜背叛的绝望。
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汇聚到了极点。
我残存的半颗妖丹,在万千蛇毒的刺激下,疯狂地旋转。
“嗡——”
我体内的血脉,仿佛被点燃了。
一股沉睡在灵魂深处,来自远古的,洪荒般的力量,被强行唤醒了。
“不……不……这是……”
净明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他吓得连连后退。
“远古血脉……是天狐血脉!”
“不!这不可能!”
“啊——!!!”
我仰天长啸。
金色的妖力,如同风暴,从我体内爆发。
“轰——!!!”
万蛇窟,剧烈地震动。
那些缠绕在我身上的毒蛇,在碰到金色妖力的瞬间,全部化为了齑粉!
“哗啦啦——”
穿透我琵琶骨的玄铁链,寸寸断裂!
净明被这股力量震飞,狠狠地撞在岩壁上,吐出一口老血。
“妖……妖皇……”
他惊恐地看着我。
我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满头的白发,在刹那间,转为耀眼的赤金。
我身后,九条遮天蔽日的金色狐尾,缓缓展开。
眉心,一枚金色的妖皇印记,灼灼生辉。
我,不再是皇后涂山月。
我是,妖皇。
7
我一步,踏出了万蛇窟。
守在门口的禁军,看到我的瞬间,连刀都握不住,“哐当”掉了一地。
“妖……妖怪啊!”
他们屁滚尿流地逃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能感觉到。
整个妖域,万千妖众,都在向我臣服。
血脉的召唤,跨越了千山万水。
他们,在迎接他们的皇。
净明从窟里爬了出来,他看着我的背影,吓得魂不附体。
“不……快!护驾!护驾!”
他连滚带爬地,朝着玄夜的寝宫跑去。
护驾?
我冷笑一声。
他该担心的,是他自己。
就在我血脉觉醒,与那半颗妖丹彻底断开联系的瞬间。
皇宫深处。
灵犀宫。
玄夜,正在和他的“灵妃”饮酒。
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心中那莫名的烦躁。
“陛下……”
“灵妃”正要给他斟酒。
“噗——”
玄夜毫无预兆地,喷出了一口黑血。
“啊!”
“灵妃”吓得花容失色。
“怎么回事?!”
玄夜猛地捂住心口。
剧痛。
那半颗强行压制“霜骨咒”的妖丹,因为失去了我的妖力支撑,外壳,碎了。
被压制的“霜骨咒”,以十倍的威力,疯狂反噬。
“咔嚓……咔嚓……”
刺骨的寒冰,从他心脏处蔓延。
他的半边身体,瞬间被冻结!
“陛下!”
太医们冲了进来。
“灵妃”——那个傀儡,她的程序是“服侍强者”。
她眼见玄夜不行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转身就想跑。
“站住!”
玄夜在剧痛中,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
“你要去哪?!”
“我……”
“灵妃”僵住了。
“你这个……贱人!”
玄夜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恨意。
他恨这个“替身”。
他恨这个“干净”的替代品。
他更恨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脏’的涂山月!
“砰!”
他一掌拍出。
“灵妃”,那个酷似我的傀儡,瞬间四分五裂。
8
“涂山月……”
玄夜倒在地上,寒冰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子。
他在剧痛中,终于明白了。
净明在撒谎。
那个“同心蛊”,那个“窃取国运”,全都是谎言!
是涂山月,在救他!
是她,用自己的命,在换他的命!
“来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去……去万蛇窟!”
“把……把皇后……给朕找回来!!”
“快去!!”
侍卫们冲向万蛇窟。
带回来的,只有满地的蛇灰,和净明仓皇逃窜的消息。
“陛下……国师他……跑了。”
“跑了?”
玄夜惨笑。
“他当然要跑……”
“他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玄夜的贴身暗卫,跪在他面前。
“陛下,查到了。”
“国师净明,他的师门,百年前,曾被妖族所灭。”
“他……他恨所有妖族。”
“‘霜骨咒’,也查到了。”
暗卫的声音在发抖。
“那……那根本不是敌国奇毒。”
“是净明早年,在一处古战场收集的‘怨煞之气’……”
“是他……一手策划了陛下的中毒。”
玄夜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愤怒。
他只是,笑了。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净明!”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国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想起了那件,被他亲手下令焚毁的“雪狐裘”。
他想起了涂山月,被投入蛇窟时,那双绝望的,死寂的眼睛。
“噗——”
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玄夜,彻底昏死了过去。
9
我没有去找玄夜。
我甚至没有去杀净明。
我回了妖域。
我的家。
当我踏入妖域大门的那一刻。
所有的妖王,所有的长老,全都跪在了地上。
他们,感受到了我身上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恭迎……妖皇陛下!”
“恭迎妖皇!!”
他们中,就有当初派我去人界,当“棋子”的长老。
他们此刻,抖得比太医还厉害。
“陛下……”
“人皇已是强弩之末,净明在逃,人界大乱!”
“正是我妖族,反攻人界,一雪前耻的最好时机啊!”
一个鹰派妖王,兴奋地高喊。
反攻?
我坐在了那张,空悬千年的妖皇宝座上。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时机?”
我笑了。
“你们,就这么喜欢战争?”
大殿内,一片死寂。
“我厌倦了。”
我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
“我不想再当谁的棋子,也不想去当那个执棋者。”
“太累了。”
我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感情。
“传我妖皇令。”
“即刻起,开启‘万妖结界’。”
“封锁妖域。”
“从此,人妖两界,互不干涉。”
“但……”
“没有但是。”
我的声音,响彻整个妖域。
“违令者,杀无赦。”
10
人界。
乱了。
玄夜醒了。
太医告诉他,他体内的“霜骨咒”已经深入骨髓。
他只剩下,不到十日的性命。
唯一的活路。
就是找到我。
找到那个,被他亲手打入地狱的我。
求我,重新用妖力,稳住那半颗妖丹。
“备驾!”
玄夜不顾朝臣的劝阻,调动了全国的兵力。
他疯了一样地,冲到了妖域的结界外。
“涂山月!!”
“你给朕滚出来!!”
他下令。
“攻城!”
人族的大军,用投石车,用攻城弩,用他们最强的法术,疯狂地攻击我设下的“万妖结界”。
“轰!轰!轰!”
结界,纹丝不动。
“废物!都是废物!”
玄夜一脚踹翻了将军。
“霜骨咒”的反噬,让他痛不欲生。
寒冰,已经爬上了他的脸。
他知道。
武力,是没用的了。
他遣散了大军。
“你们都走。”
“陛下!不可啊!”
“滚!”
他一个人,站在了结界前。
他看着那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金色屏障。
他知道,我能看见。
他慢慢地,解下了头上的皇冠。
“哐当。”
皇冠落地。
他又开始解龙袍的盘扣。
厚重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袍,滑落在地。
露出了里面,单薄的白衣。
他退后两步。
“月儿。”
他喊。
声音,沙哑,颤抖。
结界内,无人回应。
他惨笑一声。
双膝一软。
“扑通。”
大周的天子。
人界的共主。
就那样,跪在了妖域结界的尘埃里。
11
“陛下。”
妖族侍卫,跪在我的大殿外。
“人皇玄夜,已在结界外,跪了三天三夜了。”
我正坐在妖皇殿中。
用我新生的妖力,修复着因常年战争而枯竭的,妖域灵脉。
我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是吗?”
“是。”
侍卫迟疑了一下,继续说。
“他还……还捧着一个锦盒。”
“属下……属下看清了。”
“那里面装的,好像是……灰烬。”
我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灰烬?
是啊。
那件“雪狐裘”,被他烧的,只剩下灰了。
“陛下……”
“他快死了吗?”我问。
“是。”
侍卫回答。
“‘霜骨咒’已侵入他的心脉,他……撑不了多久了。”
“呵。”
我轻笑一声。
“那又如何?”
“让他跪着吧。”
“人皇的膝盖,总该比我这只‘妖狐’的骨头,要硬一些。”
他亲手烧了我的信物。
现在,他就跪着,去拜那盒他亲手制造的灰烬吧。
12
玄夜,快死了。
他跪在雪地里。
是的,人界下雪了,因为他体内的寒毒,连天象都改变了。
寒毒,已经侵入了他的神志。
他开始出现幻觉。
“月儿……”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地,伸出手。
“月儿,你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
“朕错了……朕真的错了……”
他时而忏悔。
时而疯笑。
“你看,月儿,朕给你报仇了……朕把净明……朕会把他千刀万剐……”
他时而哭泣。
“你回来……好不好?”
“朕把命给你……你回来……”
就在他神志不清,即将冻僵在雪地里时。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
净明。
他被玄夜的暗卫追杀,已经走投无路。
他见玄夜重兵已撤,便想来拼死一搏。
夺取玄夜的龙气!
“玄夜!你也有今天!”
净明狞笑着,举起匕首,刺向跪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玄夜。
“去死吧!”
玄夜,甚至没有察觉到危险。
他还在对着幻觉中的我,傻笑。
“呵。”
结界内。
我睁开了眼。
我看到了。
我不是要救玄夜。
而是,妖族的叛徒(净明曾屠戮妖族),必须由妖皇亲手处决。
我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妖火,穿透结界。
“不——!”
净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连渣都不剩。
玄夜,被这股热浪惊醒。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道金色的妖火。
他看到了净明,消失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结界。
眼中,爆发出狂喜。
“月儿!”
“月儿!你救了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挣扎着,想爬过来。
那副可怜又可悲的样子,真是……
让人恶心。
13
“万妖结界”,开了。
我缓缓地,走了出来。
“月儿!”
玄夜欣喜若狂。
他以为,我是来接他回头的。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他爬到了我的脚边,抓住了我的裙角。
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月儿,你终于肯见我了……”
“你杀了净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我低下头。
俯视着他。
他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布满了寒霜和死气。
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蝼蚁。
我开口了。
声音,比他身上的寒冰,还要冷。
“我杀他。”
“只是因为,妖族的叛徒,必须由妖皇亲手处决。”
玄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至于你……”
我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配吗?”
“不……不……”
他慌乱地摇头。
“月儿,你别这么说……”
“你还需要我的……你体内的妖丹……还缺一半……”
“你看,朕的命,还和你连在一起……”
“哦?”
我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在我的掌心汇聚。
一颗完整的,圆润的,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妖丹,静静地浮现。
“你是在说,这个吗?”
玄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完美的妖丹。
“不……不……怎么会……”
“怎么会……是完整的?!”
“我体内的那半颗呢?”
“呵。”
我收起妖丹。
“我已是妖皇。”
“补全区区半颗妖丹,很难吗?”
“至于你体内的那一半……”
我笑了。
“就当是,我涂山月,赏给你的……丧葬费吧。”
“不——!!!”
玄夜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我再也不需要他了。
我补全了自己。
我,圆满了。
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那半颗,一直被他视作“我们最后联系”的妖丹,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霜骨咒”,再无压制。
“咔嚓——”
寒冰,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僵跪在结界之外。
那只,还紧紧抓着我裙角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那绝望的,不敢置信的表情。
我抽出我的裙角。
转身。
走回结界。
万妖,在向我臣服。
灵脉,在因我而复苏。
而身后的那座冰雕,很快,就会被风雪掩埋。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