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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旧怀表被锁进抽屉,像封存了一小块危险的余烬。店铺里那种被“饥者”不悦波动横扫后的凝滞感,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如同渗入木料的气,变得愈发沉厚。钟表的滴答声变得异常清晰,却又异常遥远,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空气里甜腻的香料气淡得几乎闻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类似金属和旧纸混合的沉闷味道。

掌心的“守一”烙印不再灼痛,但那股辣的感觉仿佛烙印在了神经末梢,时刻提醒着我昨晚那短暂而激烈的共鸣。白与红的光芒,排斥与纠缠,还有地下涌出的、带着明显情绪的波动……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我触动了某个不应触碰的开关。

K.X旧径。Z.D之险。

我将这两个词写在纸上,反复描摹。叔公的警告——“百倍于守”。是相对于“守门”这份苦役的百倍危险?那么,对应的,是否也有百倍的希望?至少,那是一条不同的“路”,而不是困死在这渐腐朽的“锚点”上,充当一个啃食情感碎屑的看门人。

我需要知道更多。但经历了昨晚,我明白绝不能贸然再用两块怀表进行接触实验。那不只是惊动“饥者”,简直像是在他沉眠(或清醒)的深渊边沿投下巨石。后果难料。

那么,从其他遗物入手。

叔公在这里生活了至少几十年。除了柜台下的册子和立钟后的旧怀表,一定还有其他东西。可能藏在更隐蔽的角落,或者以更寻常的方式存在,以至于我之前忽略了。

我开始新一轮的、更细致的搜寻。不再局限于表面。我挪开沉重的家具,检查地板是否有暗格,敲击墙壁听回声,甚至爬上吱呀作响的阁楼——那里堆满了蒙尘的旧物,大多是损坏无法修复的钟表零件、发黄的书籍、锈蚀的工具,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我在一堆破烂中找到几本更早的账本,字迹也是叔公的,但记录的都是普通的修钟收入和支出,时间停留在二十多年前,再往后,就是规约笔记本那种非人交易了。没有关于K.X或Z.D的只言片语。

搜寻了一上午,除了灰尘和疲惫,一无所获。我坐在阁楼楼梯口,看着下方昏暗的店铺,感到一阵气馁。线索似乎就在这里断了。叔公像个最谨慎的保密者,将真正的秘密和他自己一起,埋葬在了未知的某处。

下午,我决定换一种思路。如果找不到直接的物证,或许可以从“痕迹”入手。叔公在这里生活,他的习惯、他常待的地方、他可能无意识留下印记的角落……

我的目光落在柜台后,那张老旧的、包浆厚重的扶手椅上。这是叔公常坐的位置。我坐上去,试图感受。椅子很硬,并不舒服。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店门、大部分橱窗,以及……柜台左侧墙壁上,挂着一幅裱在简陋木框里的旧画。

画的内容很普通,是水墨风格的山峦,笔法稚拙,像是业余爱好者的习作,纸张也已泛黄。我之前从未在意过它,以为只是寻常装饰。但此刻,我注意到,这幅画的位置,恰好是坐在这个椅子上,视线会自然落到的方向。

我起身走过去,摘下画框。画纸后面是墙壁,并无异常。画框本身也很粗糙。我正想挂回去,指尖却触到画框背面的木头上,有些凹凸不平。翻过来一看,背面靠近角落的地方,有用极细的刻针划出的痕迹,非常浅,需要斜对着光才能勉强辨认。

不是字母,也不是文字。是几个符号。

一个圆圈,中间点了一点(☉)。然后是一个向下的箭头(↓)。箭头指向一个类似缺了一角的矩形(⌙)。矩形旁边,有一个很小的“K”,和一个更小的、几乎看不清的“X”。

☉ ↓ ⌙ K X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K X!和旧怀表上的刻字吻合!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太阳(☉)?向下(↓)?缺角的矩形(⌙)?这是一个路线指示?还是某种象征?

“☉”代表什么?光?时间?白天?某种源头?

“↓”指向下。地下室?

“⌙”缺角的矩形……像一扇门?一道缺口?一个不完整的“口”?

“K X”是终点或标识。

连起来看:从“☉”开始,向下,到达“⌙”,然后与“K X”相关?

“☉”会不会指代店铺里某个类似太阳、或能发光的东西?我抬头看了看。店铺采光很差,白天也靠几盏老式电灯照明。没有类似太阳的物体。除了……钟表?钟面是圆的,但似乎不贴切。

或者是更抽象的概念?比如,“规约”的力量?某种“正”的时间流?

我拿着画框,在店铺里踱步,对照着符号观察。当我走到店铺最里侧,靠近通向后面狭窄储物间和楼梯(通往阁楼)的门口时,我停下了。

这扇门是普通的木门,常年关闭。门的上方,墙壁上,嵌着一块早已不亮的圆形玻璃灯罩,里面应该曾是灯泡。灯罩因为灰尘和老化,呈现暗黄色。

圆形的灯罩——像不像一个简化的“☉”?虽然不发光了。

门是向里开的。门的下方……我蹲下身,发现门框与地板之间,因为木材变形,确实有一道不规则的、缺角般的缝隙(⌙)。而门本身,通向的正是下方(↓)——虽然不是直通地下室,但储物间和楼梯的方向,在空间感上是“下”和“里”。

那么,“K X”呢?我推开门。里面是堆满杂物的储物间,光线昏暗。我打开手机照明,仔细查看门后的墙壁、楼梯的栏杆、储物间的架子……没有任何字母刻痕。

但符号指示似乎就终结在这里。一个不亮的旧灯罩,一扇有缝隙的门,通向杂乱的下方空间。

这就是“K.X旧径”的起点?或者是一个隐喻性的指示?未免太普通,太隐晦了。难道需要满足某种条件,比如在特定时间,让“☉”亮起?可灯早就坏了。

我试着拧动那个老式灯罩,纹丝不动。检查门框缝隙,除了灰尘和蛛网,别无他物。

困惑再次涌上。叔公留下的线索,都像是加密过的谜语,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解读。钥匙是什么?时间?状态?还是……某种“溪流”或“残质”的运用?

我叹了口气,将画框重新挂好。至少找到了关联点,确认了“K.X”线索并非孤立。这算是一点进展。

回到柜台后,我感到一阵疲惫和饥饿。从昨晚到现在,精神高度紧张,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我看了眼店外,天色有些阴沉,街道上行人稀少。我去后面简陋的厨房煮了碗面,草草吃完。食物暂时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但心里的沉重依旧。

当我回到前店时,发现有些不对。

橱窗玻璃上,原本就有的污垢,似乎……移动了?

不,不是移动。是污垢的颜色和分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靠近底部的位置,出现了一小片极淡的、仿佛被水渍晕开后又涸的灰白色痕迹,形状不规则,像一片褪色的地图。而原本在那个位置的灰尘和雨渍,则诡异地“转移”到了旁边稍高一点的地方,新旧痕迹重叠,显得异常斑驳。

我凑近看。不是水渍。那灰白色痕迹摸上去是的,粉质感,轻轻一碰就落下一点极细的粉末。像是某种东西极度燥风化后的残留。

而且,这片痕迹所在的玻璃区域,看出去的街景,似乎比其他地方稍微模糊一点点,色彩也略淡,像是隔了一层极薄的毛玻璃。

时间……在这里“褪色”了?还是被“刮薄”了一层?

我立刻看向店内。很快,在靠近橱窗的一个小边几上,我发现了更明显的迹象。边几上放着一个陶瓷烟灰缸(叔公或许用的),里面很净。但烟灰缸靠近橱窗那一侧的瓷釉,颜色明显比另一侧浅淡,仿佛经历了长年累月的晒,但实际上那个位置阳光很少直射。用手指擦拭,颜色不会恢复。

不止这里。橱窗附近的地板,木纹的颜色也出现了不均匀的淡化,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边界模糊的浅色斑块,如同霉菌的反面。一块落在斑块区域内的钟表零件(昨天清理未净的),表面迅速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霜状物,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更细的渣。

这是……“渴”的侵蚀?昨晚共鸣的后遗症?还是“饥者”不悦的持续影响?这种“褪色”效应,似乎能加速物体表面时光的流逝,剥夺其“鲜活性”,使其迅速走向衰败和风化。它不猛烈,但如同缓慢扩散的湿气,悄无声息地改变着环境。

我回想起“渴噬体”灰雾带来的时间流速放缓。而这次的“褪色”,更像是时间的“质”被抽离或稀释。这比单纯的变快变慢更让人心底发寒。它直接作用于存在的“痕迹”本身。

我尝试用抹布擦拭橱窗玻璃上的灰白痕迹。痕迹被擦去一些粉末,但玻璃本身的轻微模糊感和色彩淡化依旧。这块玻璃的“时间厚度”似乎真的被削弱了。

铃铛没有响。怀表没有异动。“守一”烙印也没有特别反应。这种“褪色”是静默的,渗透性的。

我退后几步,观察着这片以橱窗为中心、缓慢而持续扩散的“褪”。它目前范围不大,但若任其发展……

我该怎么做?用规约的力量?向谁交易?用怀表“夺”?夺取这片区域的“褪色过程”?可这本身就是一种时间异常,如何“夺”?

或许……可以尝试用怀表中的“渴噬体残质”?既然“残质”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掠夺时间”特性,能否以毒攻毒,让它“吞食”掉这片异常的“褪色”?

这个想法很冒险。但放任不管可能更糟。

我取出怀表,打开表盖,对准那片“褪色”最明显的橱窗玻璃区域。我没有像对枯叶那样明确想象“掠夺”,而是将意念集中在“吸收”或“中和”这种异常的“褪色感”上。

起初没有反应。但当我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灰白痕迹上,感知着那其中蕴含的“时间稀薄”的怪异空无时,怀表内的灰白雾气旋转的速度,加快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驱动的加速,而是一种……感应到同类(或猎物)的兴奋。

紧接着,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气息,从橱窗玻璃的痕迹上被“扯”了出来,蜿蜒如蛇,投向怀表表盘的雾气之中!雾气微微翻涌,将那缕细丝吞没。旋转似乎更流畅了一丝。

玻璃上的灰白痕迹,以那一点为中心,颜色恢复了一点!虽然依旧比旁边区域淡,但不再是那种令人不安的灰白粉质感。

有效!但效果微乎其微,而且速度很慢。以这种效率,要“清理”整个开始扩散的褪,恐怕需要很长时间,并且会持续消耗怀表中的“残质”。这“残质”并非无穷无尽,用一点少一点,除非……我再次从“渴噬体”身上掠夺。

而“褪”似乎在缓慢而顽固地继续扩大边缘。

这是一个无底洞。杯水车薪。

我停止尝试。怀表合拢。看来,这不是本的解决方法。这只是处理表面症状,甚至可能因为动用“残质”而加剧某种不平衡。

本原因,恐怕还是在于地下的“饥者”,以及昨晚被触动的某种深层机制。“褪色”是他的“渴”以另一种形式的蔓延?还是店铺(锚点)稳定性下降导致的“时间渗漏”?

我坐回椅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线索寻找陷入僵局,店铺环境还在恶化。而我掌握的手段,要么风险巨大(旧怀表线索),要么收效甚微(用残质中和褪色)。

就在我心情沉入谷底时,店门被推开了。

不是深夜,而是黄昏将尽未尽的时分。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稀疏、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公文包,指节泛白。他身上的气息……很复杂。有焦虑,有贪婪,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他环顾店铺,目光扫过那些钟表,最后落在我身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听说……这里能做交易?用东西换时间?”

又一个“客人”。在店铺状态异常的时候。

我看着他,掌心的烙印传来平稳的温热。规约在身,我必须回应。

“是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但需要遵循规矩。您想换什么?用什么换?”

男人舔了舔燥的嘴唇,上前几步,将公文包放在柜台上,却没有打开。

“我要……预见。”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狂热,“我不要过去的时间,我要未来的!明天,不,接下来一周,股市的准确波动!哪怕只是一个关键节点的提示!我用这个换!”

他猛地打开公文包。里面没有文件,没有钱。

只有一摞摞捆扎好的、崭新的、仿佛从未流通过的……

纸钱。冥币。

花花绿绿,印着巨大的面额和地府银行的字样,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的“虚无”气息。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男人盯着我,呼吸急促,“我的‘未来’!我死后能享用的一切!我用我‘死后的时间财富’,换我‘生时的短暂预见’!这很公平,对吧?”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堆冰冷刺眼的冥币。规约第三条:彼之所珍,我之所取。

他认为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他想象中的、死后的“时间财富”。

这能算“珍品”吗?它能转化为“溪流”吗?

店铺的“褪色”在角落无声蔓延。男人的眼神充满急切与妄念。

我知道,又一场冷酷的“公平交易”,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的“珍品”,似乎预示着,踏入“滴答居”门槛的欲望,正变得越来越扭曲,越来越靠近生与死的模糊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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