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刀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路人纷纷侧目,自动为我让开一条道。
那眼神,跟看疯子没什么两样。
挺好。
疯子的名声一旦传出去,以后想找我麻烦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我宋知意,上一世死得太憋屈了。
我是京城富商宋家的独女,从小也是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
只因为在元宵灯会上多看了沈彦一眼,就被他那副文质彬彬的皮囊给骗了。
我爹起初是不同意的。
他说沈家门第太低,沈彦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怕我嫁过去受委屈。
可我被猪油蒙了心,非他不嫁。
我爹拗不过我,只能备上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把我嫁了过去。
嫁妆丰厚到足以让沈家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从一个小院子换成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可结果呢?
我的嫁妆成了他们全家挥霍的资本,我本人却成了他们家最卑微的免费劳动力。
婆婆程静嫌弃我商贾出身,浑身铜臭味,配不上她“状元之才”的儿子。
小姑子沈佳琪嫉妒我的嫁妆和容貌,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
而我的好夫君沈彦,一边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一边又清高地觉得我玷污了他读书人的风骨。
他对我,永远是淡淡的,带着一丝疏离和审视。
我努力地学着做一个贤妻良母,学着讨好他们每一个人,
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能换来他们的真心。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真心?
他们本没有心。
我一路想着前世的种种,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揽月阁的门口。
“揽月阁”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倌馆,而是整个京城最销金的窟,最风雅的温柔乡。
这里的“小倌”,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陪你吟诗作对,也能陪你谈天说地。
当然,价格也是天价。
普通人,连进这个门的资格都没有。
上一世,沈彦为了结交权贵,也曾想来这里,可惜囊中羞涩,
最后还是我偷偷拿了我的嫁妆钱给他,他才得以进来见识了一番。
回来后,还假惺惺地跟我说,这里面都是些污秽不堪的东西,让我不要打听。
呵,男人。
门口的迎宾小厮看到我提着一把明晃晃的猪刀,吓得脸都白了,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这位……这位夫人,我们这里……不许带兵器。”
我把刀往地上一,刀柄嗡嗡作响。
“去,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直接拍在小厮的口。
“告诉他,今晚,我包场。”
那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是我嫁妆里最不起眼的一张。
小厮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夫……夫人您稍等,我……我这就去!”
说完,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男人,摇着一把玉骨扇,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他长得极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气质清冷又矜贵,跟这风月场所格格不入。
他就是揽月阁的老板,陆子昂。
京城里最神秘的男人。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三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盘下了这揽月阁,
从此生意兴隆,黑白两道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上一世,我只在沈彦的描述中听过他,说他是个手段了得的商人。
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光是这副皮囊,就足以让京城万千少女疯狂了。
陆子昂的目光落在我脚边的猪刀上,又抬眼看了看我,眼神里没有惊恐,反而带着一丝探究和趣味。
“就是夫人,要包下我的揽月阁?”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泉击石,冷冽又悦耳。
“没错。”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示弱。
“不知夫人为何有此雅兴?”他饶有兴致地问。
“心情不好,想找点乐子。”我言简意赅。
“哦?”他挑了挑眉,“提着刀找乐子,夫人这乐子,怕是不太一般。”
“我夫家说我通奸,我想着,总不能白担了这个名声。”我咧嘴一笑,笑得像个女流氓。
陆子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
“有意思。”
他合上扇子,对着身后的管事吩咐道:“去,清场。”
“告诉所有客人,今晚揽月阁被包了,所有损失,记在我的账上。”
管事愣了一下,但还是恭敬地应下:“是,东家。”
陆子昂做了个“请”的手势。
“夫人,里面请。”
我拔起刀,扛在肩上,跟着他走了进去。
揽月阁内,果然是别有洞天。
雕梁画栋,曲水流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一群穿着各色衣衫的美少年,或抚琴,或对弈,或品茶,个个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看到陆子昂进来,他们纷纷起身行礼。
“东家。”
陆子昂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夫人,我这揽月阁里,有琴棋书画四绝,也有吹拉弹唱八能。”
“不知夫人,想怎么个乐法?”
我环顾四周,那些少年郎们都好奇地打量着我,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畏惧。
我把猪刀“哐”地一声往桌子上一放,豪气云地宣布。
“都别愣着了!”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给我上来!”
“今天,不醉不归!”
我就是要闹。
闹得越大越好。
闹得全京城都知道,我宋知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陆子昂看着我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但没阻止,反而火上浇油地吩咐下去。
“听到了吗?按夫人的吩咐做。”
“把我们揽月阁珍藏了十年的‘醉春风’,也给夫人拿上来。”
整个揽月阁,因为我一个人的到来,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而我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沈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提刀出门,扬言要包下揽月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沈彦的脸,算是被我彻底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