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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一下子愣住了,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噎住。
在大城市买的这个三室一厅居然不是儿子的?怎么可能?
她不信我说的,转头问孙兆年:“这不是你买的房子吗?你不是说你赚了大钱在城里买了房子吗?”
孙兆年的表情有点难堪,躲闪着目光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我真是被自己的愚蠢气笑了,我竟然会看上这么一个连房子都要靠吹嘘来维持尊严的男人?!
我看着婆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爸妈在我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送我的生礼物,房产证上,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什么时候成你儿子的了?”
婆婆僵硬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儿子,突然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嚷起来:“那、那这也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离婚了照样要分一半!”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财产分割,那时对无过错方的保障。可你儿子犯了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孙兆年猛然抬头看我,眼里写满惊慌。
婆婆顿时慌了,声音尖利地指着我骂:“我儿子有什么错?错的都是你这个恶毒媳妇儿!”
孙兆年终于低吼了一句:“妈!你不要再添乱了!你回你房间去!”
婆婆被他凶了,委屈地哭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吗?”
我调出手机里的监控,语气出奇地平静:“她不用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把所有事都说清楚吧!”
我点开监控录像,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视频显示的时间是中午时分。婆婆拿出了冰箱里的好菜好肉,做了满满一大桌吃的。
不久之后,一个年轻女孩轻车熟路地走进来,球球亲热地喊了一声“芸姨”,已经是非常熟悉的关系了。然后把作业递给她,自己在用ipad玩游戏。
她熟练地帮球球写完作业,随后和我婆婆吃饭聊天,而球球在旁边吃酸。
视频里,我婆婆跟她畅想着没有我的美好未来:“等阿年跟那个女人离了,你就嫁过来,咱们才是一家人……”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喝着我买的酸,直到最后一滴酸落进了那个女孩的杯里,婆婆随意地将空瓶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婆婆震惊不已:“家里什么时候又装监控了?!”
她猛然看向孙兆年:“我不是让你把监控拔了吗?!”
孙兆年这下彻底着急了,连忙拉住我的手:“晓若,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我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只是同村的一个妹妹,毕业以后只身一人来到这里,举目无亲的,所以妈才会多照顾她。”
“所以,准备照顾成你媳妇儿是吗?”我淡淡开口。
孙兆年连忙否认:“没有!我只拿她当妹妹的。”
他又急又气地冲婆婆吼:“妈!你怎么能跟张芸说这些呢?我已经结婚了呀妈!你是要让我妻离子散才满意吗?!”
婆婆也委屈:“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看张芸又年轻又听话,哪像她张莹萱,整天板着个脸给谁看?”
孙兆年一副被亲妈坑惨了的表情,转身对我哀求:“晓若,真的跟我没关系。这都是我妈自作主张。”
我摇了摇头:“兆年,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到现在还想骗我。”
我直接点开另一个视频——女孩凑上去亲他侧脸那段,举到他面前。
第六章
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慌忙解释:“我不知道她会突然亲过来!我本没反应过来!晓若,我只爱你——”
“别再说你爱我了,”我厌恶地皱起眉头,“你现在说的每一个都让我作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灰败。
婆婆却还护犊子,对我不依不饶:“你凭什么这么对待我儿?!他是你丈夫,你就应该以他为天!你这个没教养的……”
我猛然抬起手,她瞬间瑟缩到孙兆年身后,以为我要打她。
差点没忍住,就扇下去了。
我看了一眼儿童房,缓缓放下手:“今天太晚了,也该给你们点缓冲时间,明天去民政局神情离婚。离婚冷静期期间,请你们自己找好房子搬出去。”
我走到卧室,最后回头看了孙兆年一眼:“希望你们能自己找好房子,看在球球的面上,我们好聚好散!”
第二天一大早,婆婆卧室的门敞开着,行李已经不见了。
孙兆年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见我出来,急忙解释道:“一大早我就送妈去车站了,她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又端了一碗粥出来,期待地看着我:“我一早起来煮的,加了皮蛋和瘦肉,我记得你最喜欢我做的皮蛋瘦肉粥了。等你喝完了我再送你上班,好不好?”
刚毕业那会儿,我为了和他在一起,不惜和父母闹翻,和他挤在一个二十平的地下出租房里。他那时总抢着做饭,包揽所有的家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饭的人变成了我?因为他总说他最喜欢吃我做的菜。
做家务的人变成了我,因为他工作太忙,应酬太累。
可明明我也有工作。
如今抽身回看,他让我的过去的决定像个笑话。
我跟他说:“不用做这些无用功,你今天就搬出去,明天民政局见吧!”
“我不会和你离婚的。”他看着我的背影说。
才到公司,就收到了一大束99支玫瑰,上面写着:“献给最爱的晓若。”
这99朵玫瑰我没碰,坐在旁边的工位的女孩看得两眼发光,羡慕地说:“哇!你老公好浪漫啊!”
家事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我只是笑笑。
下了班刚出公司大楼,就看见孙兆年西装革履地站在楼下捧着鲜花看着我走出来。
有几个见过他的同事把揶揄的目光投向我,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别的方向。
他忙上去拦我,低声下气:“晓若,之前是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球球还在家等着我们呢。”
球球……
想到孩子,我的心终究软了一下,默许他送我回家。
我们俩要离婚,球球那么小,应该很害怕吧!
我们的事,不应该牵扯到他的。
打开门,球球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爱黏着我的宝贝,一会儿给我塞他最爱的糖果,一会儿抱着绘本要我讲。
在婆婆没来之前,我们俩经常依偎在一起,互相编故事。
他在刻意讨好我。
看着一直在厨房忙碌的孙兆年,我心底冷笑,是他教的球球的吧!
大半个小时之后,孙兆年终于做好了五菜一汤,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上,没有婆婆在旁怨怼,气氛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温馨。
孙兆年含笑看着我:“好久没做菜了,尝尝看好不好吃?”
球球率先将筷子伸到了他最喜欢的糖醋鱼,吃了一口,向他爸爸竖起了大拇指,又眼巴巴地看着我:“妈妈,快吃鱼!爸爸做的好好吃!”
我不忍打破这个温馨的时刻,说不定这是最后一顿饭团圆饭了,那就和他们好好吃完这一顿饭吧!
球球还小藏不住事,没吃几口饭,就开始跟我道歉:“妈妈,以前是球球错了。”
我问:“错哪了?”
他说道:“不该骗妈妈,也不该做妈妈不允许做的事。”
我问他:“还有吗?”
他偷偷瞄了他爸爸一眼,声音更小了:“说不该瞒着妈妈,芸阿姨来家里的事。”
我又问他:“你喜欢芸阿姨吗?”
孩子顿时无措,下意识看向孙兆年。
就在这时,孙兆年的手机骤然响起。
屏幕上,赫然跳出两个字。
张芸。
第七章
孙兆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目光飞快地扫过我,直接按掉了电话。
球球这时也回答:“喜欢……她很好,会帮我做作业,还会陪我玩王者。”
我问:“那以后她当你妈妈好不好?”
儿子惊恐地瞪大眼睛,眼泪一下子就盈满眼眶,连忙飞扑到我怀里:“不要!我只要你!你才是我的妈妈!我以后一定自己写作业,再也不玩王者了!”
孙兆年开口哄他:“妈妈开玩笑的,你别哭。”
我看向他说,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在开玩笑,我们俩离婚,他总要选一方。”
我将球球稍稍推后,轻按着他的小肩膀:“我和爸爸,你选谁?”
球球大哭:“我不要选!我要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孙兆年也走过来蹲下来,一手抱住球球,一手拉着我的手。
“晓若,张芸只是个同村的妹妹,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在大城市举目无亲,所以才联系多了一点,我们清清白白。你若是不喜欢她,以后我们都不联系了。晓若,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
这时他的电话又响起来,这次的来电显示是——“妈”。
他又按掉了。
我问:“连电话也不接吗?”
他说:“不接。”
我说:“万一有事呢。”
他到底还是接了。
他妈着急忙慌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张芸割腕了!阿年,你快来呀!好多血!呜呜呜!”
他脸色瞬间产白,抬头看着我,语无伦次:“萱萱……我……”
我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别看我。”
球球忙问:“芸阿姨怎么了?”
我跟他解释:“你芸阿姨受伤了,你想爸爸去救他吗?”
球球还小,还不理解离婚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他喜欢的芸阿姨受伤了。
他摇着他爸爸的手:“爸爸,快去救芸阿姨。”
孙兆年按住他的手,又看着我说:“晓若,我可以去吗?”
我没看他,用筷子夹了菜放嘴里:“那是你的事情,这不影响我们要离婚的事实。”
他犹豫了一秒,起身:“人命关天,我回来再向你赔罪。”
然后转身出了门,我这才发现我嘴里的不是菜,是一块烧焦了的生姜,又辣又苦,苦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球球的小肉手伸过来帮我擦眼泪:“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任由他擦,然后用力地抱了抱他,将他抱到沙发处,让他坐在我的怀里。
我问他:“球球,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妈妈?”
球球天真地想着:“我想妈妈多陪陪我。陪我玩游戏,陪我看绘本。”
我也反思,确实因为公司最近拓展业务的事情太忙,连球球都没怎么陪。
我也跟他道歉:“以后妈妈多陪你好不好?”
他点点头。
我又说:“但你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作业是不能假手于人的,你的学习足够好了,你才能决定自己成为想成为的人。”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清楚我和孙兆年离婚的事:“我和爸爸会永远爱你,但是爸爸和妈妈以后不能生活在一起了,无论你选择跟谁在一起生活,我们都会爱你。”
“所以,你自己要好好想想,是要跟爸爸一起生活,还是跟妈妈一起生活。”
他小小的脑袋陷入了沉思,摇头晃脑了一会儿,他终于说出了我曾听到的那个答案。
第八章
孙兆年当晚没有回来,我并没有意外。离婚协议书的电子版已经发给了他,他没回复。
但我没想到婆婆会在小区门口堵我。
为什么不上门?
大概是因为她搬出去的那天,我就第一时间注销了她的门禁权限吧!
我们这里算是比较高档的小区,没有登记备案的外人,一律不允许进来。
她早早等在停车场出口,见我开车出来,连忙跑到车前边张着双臂不让我开走。
为了不挡住后面的车,我只好降下车窗冷冷地说:“上车。”
她缩着手脚坐进副驾驶,我一路无话,将车开到附近能临时停车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孙兆年跟她说了什么,她已经没有那天的嚣张气焰,苦着一张脸不停地跟我道歉。
“晓若,妈知道错了,妈已经订好回老家的票了,等会儿就走,你不要和阿年离婚成不成?”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知道他离开了我,什么也不是,甚至可能难以在大城市立足?”
她想拉我的手,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只好尴尬地绞着衣角:“真的知道错了,一夫妻百恩啊!你们不要因为我离婚,不然我死了怎么有脸去见阿年他爸呀?”
我暼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耐心告罄,道:“婚,我们是一定会离的。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演技,不如多和你相中的儿媳妇好好培养感情,她不是你的自己人吗?”
她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警告她:“以后不要再来小区堵我,我也不会再见你。你要是再来,我会让保安直接请你走。”
她不可思议看着我:“才短短几天,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
我冷哼一声,她居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呵!
我不再搭理她,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她站在原地,那张苦情脸顷刻变成愤恨不甘,朝着我离开的方向,狠狠地跺了跺脚。
踩着点进了公司,才刚坐到工位上,就接到了陌生手机号码。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打这个电话的人,应该是她了。
我任由屏幕亮了又灭,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下一秒,微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是孙兆年发过来的图片。
照片里,他裸着上身躺在被窝里,镜头只照到他的下颌。而他的另一只手,正亲密地紧紧地与另一只白皙纤细,涂着粉色指甲油的女人的手十指相扣。
呵!
原来这一夜没回来,是在跟别的女人同床共枕。
那个陌生电话又顽固地响起。
这一次,我按了接听,却没有先说话。
那边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对方捂着话筒走到阳台。
然后,一个年轻又刻意拿捏的得意女声传过来。
“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
我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逃避的人从来就不是我,心虚的人也从来不是我。”
她轻笑一声,语气挑衅:“你想知道来龙去脉,不如我们见一面?”
“接你电话已经脏了我的耳朵,见面就不必了,污染眼睛。”
“你!”她语滞。
片刻后,她重整旗鼓,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炫耀。
她说:“我是阿年哥看着长大的,我从小就爱他,崇拜他,若不是他年长我几岁,我晚来几步,又怎么可能有你的事?”
“是吗?”我淡淡反问,“若不是你阿年哥事业有成,有房有车,你还会喜欢上他吗?”
我忽然想起那天,她一杯接着一杯喝着我买的酸,在婆婆自说自话的时候,她的眼神贪婪地扫视着我家里的一切。
她像是被踩着了尾巴,尖声反驳:“我爱的是阿年哥哥这个人,与物质无关!”
我懒得和她纠缠,直接了当:“既然如此,那你让孙兆年快点签字,只有他愿意签字,我绝不多纠缠一秒。”
她急切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你确定?我只要让他签字了,你不做过多纠缠?”
我说:“嗯。”
她满怀信心,仿佛已经胜券在握:“行!你给我等着。”
第九章
我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孙兆年正在厨房里忙活,球球在一旁帮他洗菜。
这曾是我无数次幻想过的温馨画面,此刻却是一幕精心排练的戏剧,透露着拙劣与虚伪。
我径直去卧室换家居服,门外,就听到父子俩在跟婆婆打视频电话的声音,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他们在探讨球球的去留。
“妈,你放心,球球肯定跟我。”
婆婆也在怂恿球球:“唉哟我的乖孙!那个女人心狠,不要和爸爸了,你可得争气……”
我越听越觉得心凉,脆转身回了卧室。
等我再出来的时候,孙兆年已经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我的碗旁甚至放着一瓶全新的酸,就是婆婆曾喝光的那款。
见我从卧室出来,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手里拿着离婚协议,随意地放在饭桌上:“刚回来没多久。”
他这才松了口气,可见到离婚协议,他脸色微变,强挤出微笑说:“饭做好了,吃饭吧!”
我盯着他,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昨晚还在另一个女人怀里,现在又来讨好我?
球球见氛围不太对,一直在沉默中扒饭。
我说:“我预约了明天的号,明天我们就去办吧!”
他夹菜的手僵在半空:“晓若,我说过,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我没理他,给球球的杯里倒了一杯酸,球球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妈妈。”
我问球球:“球球想好将来要跟爸爸生活,还是跟妈妈生活了吗?”
球球几乎没有犹豫,声音清脆:“跟爸爸。”
我尊重他的决定,假装没听见他们的密谋。
他们以为我就球球一个儿子,只要球球在他们身边,就握住了我与球过去的唯一纽带,也握住了我未来的一切。
但,这只是他们以为。
又给球球倒了一杯酸,看孙兆年的杯子也空着,他期待地看着我。
于是我也给他倒了一杯,说道:“这款酸就这么好喝吗?你妈,球球,还有那个女人,都这么爱喝。”
他脸色一僵。
我抿了一口酸,就是很普通的酸的味道,当时在超市里我随便拿的一款。
可能对我而言已经见怪不怪的东西,对别人而言很难得到吧!
我说:“就着酸一杯吧!”
球球或许不懂,孙兆年也没想到,这会是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我们三个人一起举杯,我想了想:“敬我们的未来各自安好。”
数后,我收到了快递来的离婚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孙兆年”三个字签得张牙舞爪。
寄件人,是张芸。
我捏着离婚协议的一角,笑看着外面的大晴天。
张芸……
她对孙兆年或许是真心的吧!
即使他净身出户一无所有,也愿意和他在一起。
也好。
拿到离婚协议以后,我拒绝和孙兆年再见面,连最终的手续也是我的秘书全权代理。
而我以最快的速度卖掉了那个“家”,接受了公司的调派,远赴海外开拓市场。
只是没想到,我临飞美国的前一晚,孙兆年不知通过谁得知了我的航班信息,在机场堵到了我。
他憔悴不堪,眼下乌青,早已没了往的神采奕奕。
他冲过来想抓住我的手臂:“晓若!你听我说,都是张芸!都是她勾引我,把我灌醉了让我签的离婚协议!我妈老糊涂了!球球他还小,他不懂事!我们不能离婚啊!我们明明那么相爱啊!”
他说着痛哭失声,可我看着他心如止水。
我轻轻侧身,嫌恶地避开他的触碰:“孙先生,请自重。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说:“你不该来的,就让我们对彼此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我们一家三口吃最后一顿饭的时刻,不好吗?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反胃。”
他的脸血色尽失,像瞬间被抽了灵魂。
我继续补刀:“那些恶心的话,留给你下一任去听吧!祝你们锁死一辈子,别再来祸害别人。”
说完,我转身,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登机口,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是他的世界安静崩塌的声音。
后来,我定居美国,回到我爸妈的身边,与过去唯一的牵连,便是每月准时汇给球球的抚养费。
听说,球球后来试图找过我,但我没让他找到。
从他选择站在他爸爸那边,与他爸爸一家密谋着算计我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我的孩子了。
每个月的那笔钱,是我为他上的最后一重保险,最后一点作为母亲的责任。
也是我对自己十年付出最后的告别。
第十章球球视角
要说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大概就是选了爸爸吧!
那个时候的我,以为选了爸爸,妈妈就会回来,却不知道,这个选择永远让我失去了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芸姨是怀着孕和爸爸结婚的。婚礼没有办,只是领了证,她的脸上没什么喜气,反而总是蹙着眉。
婚后没多久,她就发现爸爸没了妈妈的财产,几乎一无所有,她闹着要去打掉孩子要离婚。
可是拼死拦着,她的娘家人也觉得她丢人,死活不同意。
最后,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剩下了妹妹。
妹妹刚满一岁的时候,爸爸遇上了公司裁员,再想找工作的时候,处处碰壁。
没办法,爸爸只好带着全家回了老家——一个小县城。
子从此天翻地覆,老家破旧的房子和拮据的生活,让爸爸和芸姨天天抱怨和争吵。芸姨觉得她被爸爸骗了,爸爸觉得芸姨毁了他的一切。
我从他们歇斯底里的争吵中,一点点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当初是芸姨给爸爸下了药,拍下了不堪的照片,又把他灌醉,哄着他签了离婚协议。
之后又用肚子里的孩子做筹码,着爸爸对她负责。
回到老家后,生活更加困顿。和芸姨甚至把钱的主意打到了妈妈每月准时寄给我的抚养费上,那次我死死地护着银行卡,对他们大吼:“滚开!这是我妈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爸爸这时刚好从工地搬砖回来,看到我一个小孩跟两个大人对峙,便问怎么回事。
我跟他说了前因后果,他静默了一会儿,蹲下来把银行卡放我裤兜里。
“没有人可以碰妈妈留给你的东西,谁都不可以。”
芸姨气得大喊大叫:“孙兆年!你还爱着赵晓若是不是?”
之后又是无休无止的争吵。
初中开始,我终于可以住校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我一刻也不想多待。我没有动过我妈给我的抚养费,这是我将来要去找妈妈的路费。
我拼命学习,课余时间就去餐馆洗碗,发传单,满足我的常生活开销。
岁月在学习与打工的间隙中流淌,爸爸和芸姨在无尽的争吵和埋怨中又生了两个妹妹,他们被生活和孩子拖累,早早褪去了所有光彩。
我上大学那年,他们在村口送我,我才发现他们变成了我记忆中完全陌生,憔悴苍老的模样。
大学期间,我得到了一个前往美国高校做交换生的机会。
妈妈,我来找你了。
但下了飞机,我才知道在茫茫的人海中,我毫无头绪。
我穿梭在图书馆与餐厅之间,试图在异国他乡,构建属于自己的未来。
直到那一天,学院通知有一场特邀讲座,主讲人是一位在华尔街享有盛名的华裔经济学家。
海报上的名字,陌生又熟悉。我盯着那个名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提前很早去了礼堂,坐在角落里惴惴不安。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我的妈妈?妈妈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她还能认出我来吗?
她出现了,她缓步走上讲台,一身利落的西装,从容自信。她讲述者全球经济趋势,逻辑清晰,妙语连珠,台下不时响起阵阵掌声。
她的脸和我记忆深处那个温柔又悲伤的面容慢慢重叠。
是,我的,妈妈呀。
我坐在角落里仰望着她,眼眶早已湿润迷蒙。
时光仿佛没有带走她的光彩,反而沉淀出更强大的气场与魅力。
我看着她,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讲座结束,学生们涌上台去提问。我站起身,随着人流慢慢走向她。
我离她好近,近得能看清她眼角那颗小小的黑痣。
她对每一个学生都很耐心,目光扫过人群,似乎也短暂地掠过我的脸。
但那目光没有停留,就像看任何一个陌生的学生一样,平静而礼貌地移开了。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礼堂。
门外的阳光灿烂温暖,却刺得人眼睛发酸。
我没有再回头。
我知道,有些选择做错了,就是一生。
我已经不配再去打扰她的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