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十二年的账单
回到家，那个充满谎言和消毒水味的房子。
我没有丝毫留恋，继续收拾刚才没装完的行李。
东西不多。
几件旧衣服，两双磨损的运动鞋，还有几本书。
那是我想考成人大学买的资料，但从来没时间看。
最后，我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生锈的铁皮饼盒。
打开盒子，里面厚厚一叠发票和收据。
这十二年，沈清的所有开销，我都留着底。
不是为了算账，而是为了提醒自己，我付出了多少。
学费、生活费、她买名牌包的刷卡记录、甚至她给江叙买那块手表的流水单。
每一笔，都是我一条鱼一条鱼出来的血汗钱。
门被猛地推开。
沈清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发型凌乱，脚上的污渍还没擦净。
看到我拖着行李箱，她眼里的怒火更盛了。
“离家出走？”
“陈铮，你个窝囊废，除了这招还会什么？”
“你离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去睡大街吗？”
她到现在还觉得，我是那个离不开她的寄生虫。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个铁盒子扣上，然后猛地甩在她脸上。
“哗啦——”
盖子崩开，无数张发票落满了一地。
沈清被砸懵了，捂着额头尖叫：“你敢打我？！”
我指着满地的纸：“好好看看。”
“这是你欠我的。”
“一共两百四十万，零头我都抹了。”
“我不算利息，就当是喂了狗。”
沈清捡起一张，是她上个月买爱马仕的刷卡单，七万八。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但嘴依然硬得像石头：“夫妻财产共有！你赚的本来就是我的！”
“你供我读书怎么了？我是潜力股，你这是！”
“？”
我冷笑一声，走向书房。
书房的正中央，摆着一个黑色的灵位。
上面写着“亡夫陈铮之位”。
这是她为了做戏做全套，特意设的。
平时除了她，没人能进书房。
我抬起脚，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
灵位翻倒在地，摔成了两半。
香炉滚落，香灰洒了一地。
沈清尖叫着冲过来：“你什么！这可是我的人设……”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捂住了嘴。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看着一个死人。
“那你就守着这个死人过子吧。”
我摘下手上那个早已磨损变形的素圈婚戒。
那是当年结婚时，我在地摊上买的，五十块钱一对。
她早就嫌丢人扔了。
只有我一直戴着。
我走到客厅的大鱼缸前，把戒指扔了进去。
戒指沉入缸底，立刻被一条清道夫鱼吸住了。
“这戒指，跟这鱼挺配。”
“都是吃垃圾长大的。”
说完，我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沈清在身后歇斯底里地怒吼：
“陈铮！你有种走了就别回来！”
“我看你能硬气几天！没钱没房，你就是个废物！”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走出小区的那一刻，我深吸了一口凌晨的空气。
没有消毒水味，也没有鱼腥味。
只有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