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他说一个月来三次的他妹妹需要录脸。
他说一周来一次的保洁阿姨需要录脸。
他说住在另一个城市、一年来两次的他爸需要录脸。
他说李月需要录脸。
他说“宝贝”需要录脸。
他说我不需要。
“怎么了？”他看着我发愣的样子，皱了皱眉，“不舒服？”
“没事。”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
开始做饭。
菜切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下来。
看着菜刀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这张脸，在这个家里，连一把锁都不认识它。
但这个家的首付，是这张脸赚的钱付的。
六十万。
2.
2016年买房的时候，我俩刚结婚一年。
房子总价210万。首付三成，63万。
我出了60万。
周明远出了3万。
“我手里钱不多，你先垫着，之后我慢慢还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借了同事一支笔。
我没计较。
结婚了嘛。一家人。
后来他确实没还。
不是分期还。是压没提过。
就像那60万从来不存在一样。
月供8000。
也是我在还。
他的工资，他说要留着“应急”。
什么应急我不知道。八年了，没应过什么急。
我算过。
首付60万。月供8000乘以12个月乘以8年。
76.8万。
加上首付。
136.8万。
这是我往这套房子里砸的钱。
房产证上的名字：周明远。
只有他。
我提过加名字。
“加名字要交契税，好几万呢。”他说，“咱俩又不会离婚，加不加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现在想来，他那句“又不会离婚”，说得真是轻巧。
我不光出了房子的钱。
家务也是我做的。
做饭、洗衣服、拖地、擦窗、交水电费、修马桶、换灯泡。
他不做。
不是不会，是不做。
“你做得比我好。”
这句话他说了八年。
意思是：你做吧。
婆婆来的时候更过分。
婆婆来了，我除了伺候他，还要伺候她。
做她爱吃的菜。
洗她换下来的衣服。
铺她睡的床。
有一次我下班晚了，到家八点，还没来得及做饭。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好看。
“你婆婆等你做饭呢。”周明远在一旁说。
我看着他。
“你不会做？”
他笑了笑：“我做的她吃不惯。”
我进了厨房。
那天做了四个菜一个汤。
婆婆吃了一口，说：“盐放多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周明远在旁边说：“我妈口味淡。下次注意。”
他说的是“下次注意”。
不是“妈，要不您自己少放点”。
不是“老婆辛苦了”。
是“下次注意”。
我注意了八年。
注意到今天，连这个家的门都不让我刷脸进。
发完这通感慨没有用。
我需要冷静。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把那个APP的页面截了图。
七条录入记录。
十四条拒绝记录。
存好。
然后我打开那个让我心里发寒的名字。
李月。
2021年9月录入。
她是谁？
那个备注“宝贝”的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