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吭声。
为什么?因为我这人有个毛病,做什么事都讲究个证据。就像写代码,bug出现了,你不能一拍脑袋瞎改,得先复现,找到问题源,然后一击必。
这半年,我一边装孙子,一边把证据收齐了。
她的转账记录、信用卡账单、开房记录,还有拍的那些照片,全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我还建了个Excel表格,把她这半年从我这儿拿的钱,一笔一笔记下来。
不多不少,87万。
有的是“我弟买房借的”,有的是“我妈看病急用”,还有的是“我闺蜜开店周转”。每一笔都有时间、有金额、有她的亲笔签名——我骗她说这是合同。
现在,她在酒店被人堵了。
对方要一百万。
我盯着手机,忽然就笑了。
你别说,这事儿还挺巧。她欠我87万,对方要100万。这差价,跟超市打折似的。
我拿起手机,给她回了一条:
【别急,我马上带钱过来。】
发送成功。
然后我打开了通讯录。
手指停在110上面,没按下去。
不是犹豫,是在等。
等什么呢?等她急。等她从“老公快救我”变成“老公你怎么还不来”,等她从嚣张到绝望,等她自己把那个坑挖得更深一点。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我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里开花。
三分钟过去了。
她的消息又来了:【老公你到了吗?】
我没回。
又过了五分钟:【陈屿?!】
这回不是“老公”了,是“陈屿”。有进步。
我放下杯子,拨通了110。
“您好,我要报警。”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颤抖,活脱脱一个被吓坏了的窝囊废,“我老婆被人绑架了,在维也纳酒店808,对方要一百万赎金,不然就要伤害她。求求你们快去……”
挂掉电话,我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消息,是电话。阮慧娴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
“陈屿!”她的声音又尖又急,“你到哪儿了?!”
“路上呢,”我说,“堵车。”
“堵车?大年三十堵什么车?!”
“烟花表演,封路了。”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你快点儿,她真急了,刚才拿剪刀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快来!”
我听着她声音里那股子又怕又横的劲儿,忽然想起结婚那天。
婚礼上,主持人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她笑得特别灿烂,说“我愿意”。
我当时真信了。
“阮慧娴,”我说。
“嘛?”
“你冷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
“酒店应该有暖气吧?”我说,“我就是担心你穿那么少,别冻着。”
电话那头没声了。
然后她挂了。
我把手机扔沙发上,仰头把那杯酒了。
你问我难不难过?
说实话,有点。
不是为她难过,是为我自己。为那个每天早起给她做早餐的傻,为那个加班到半夜回来还给她带夜宵的憨憨,为那个被她骗了87万还假装不知道的窝囊废。
但你知道吗?
难过归难过,该办的事儿,一样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