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六岁。
现在我十八岁。
十二年了。
她没来接过我。
下葬结束后,我一个人回了家。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
的拖鞋还在门口放着。
灶台上的锅还没洗。
是前天的——最后做的那顿饭。
我没洗。
我坐在的床上,拿起她的手机。
的手机是我初三那年给她买的。最便宜的那种老人机,二百八。
她平时只用来接电话。
我打开手机,想看看最近的通话记录。
最后一条。三天前。
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通话时长:6秒。
六秒。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
我看了看这个号码,存进了自己手机。
先不管。
我拿了个纸箱,开始收拾的东西。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两件棉袄,三件外套,全是旧的。
我打开她的抽屉。
一个红皮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是账本。
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
“2012年9月。宁宁学费,800元。”
“2012年10月。煤气费32,米30斤47元,宁宁棉衣,85元。”
“2012年11月。宁宁感冒,诊所,38元。”
一页一页的。
从2012年到2024年。
十二年。每个月。每一笔。
没有一笔是花在她自己身上的。
偶尔有一笔“药费”——那是她的。
我翻到2022年那一页。
“2022年3月。住院费预交,3000元(借李婶的)。”
“2022年3月。宁宁要打电话给她妈。我说不用,自己能想办法。”
我盯着这一行。
骗了我。
当时我要打电话,拦着我,说“不要麻烦你妈,她也不容易”。
不是不想麻烦。
是已经麻烦过了。
那八千块——不是没打过电话。
是打了,被拒了。
但没跟我说。
她只是说“自己能想办法”。
我合上账本。
手指摸到一张纸。
夹在账本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的。
一张银行对账单。
不是的。
是赵丽芬的。
为什么会有我妈的银行对账单?
对账单是2023年的,只有一页。
上面有几笔标了荧光笔。
三月:转账 钱琴行 24000元。
五月:转账 悦悦学费 56000元。
八月:转账 某教育机构 38000元。
用铅笔在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一个月花的比我一年还多。”
就这一行。
没有别的。
我看着这张对账单,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
打开赵丽芬的朋友圈。
我以前从不看她朋友圈。
今天第一次认真翻。
一条一条。
从最新的往前翻。
第一条,三天前。悦悦的照片。穿着白色裙子,在钢琴旁边笑。配文:“悦悦古筝十级通过!妈妈的骄傲!”
第二条,一周前。悦悦的成绩单。配文:“女儿真棒!”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全是悦悦。
悦悦的钢琴比赛。悦悦的生蛋糕。悦悦去本游学的照片。悦悦穿新衣服。悦悦和妈妈的自拍。
我翻了三年的朋友圈。
378条。
没有一条有我。
一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