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关着灯。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茶几上画了一条白线。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每月五千,八年。
不,不能这么算。我还没看完。只看到第三年就翻不下去了。
但光是这三年——十八万。
加上保费四万八。
二十二万八。
这还不是全部。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我在网上给自己看了一件羽绒服,八百块。犹豫了三天,最后没买。
因为那个月房贷扣完,还要交物业费,刘建军说手头紧。
“这个月先紧一紧,下个月发了奖金就好了。”他说。
我把购物车清了。
同一个月,他给马丽转了五千。
我现在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三年前的旧羽绒服。领口的绒都秃了。
他转的那笔钱够我买六件新的。
想到这里,我没哭。
我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有点凉。我喝了。
然后回沙发坐下。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回来了。
钥匙进锁孔。门开了。
他换鞋的声音。
他路过客厅,没开灯,直接往卧室走。
没有往沙发这边看一眼。
他不知道我在这里。
他经过我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
不是家里的那种。
家里用的是我买的——超市促销装,薰衣草味,二十八块一大桶。
他身上的味道是另一种。
清淡,带点柑橘。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卧室的门关了。
我继续坐着。
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我没有再去倒。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起来做早饭。
他七点出来,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粥。
“今天可能又要晚点回来。”他说。
“嗯。”我说。
他出门了。
我收拾碗筷。
洗碗的时候水开得很大,溅到了袖子上。
我没擦。
他吃完的那个碗底有一粒米饭没吃净。
以前我会想:他吃太急了。
现在我想的是:他急着去哪。
我把碗洗净了。
然后我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继续翻银行流水。
这一次我从头翻到尾。
八年。每个月。五千。
没有一个月断过。
我是做会计的。数字是我的本行。
但这些数字让我手心出汗。
八年,九十六个月。
每月五千。
四十八万。
加上保费四万八。
五十二万八千块。
这还只是我能看到的。
我点开“转账备注”。
大部分没写备注。
其中有三笔写了。
二月份那笔:“过年。”
六月份那笔:“小宝生。”
九月份那笔:“学费。”
小宝。
什么小宝?
谁的生?什么学费?
马丽有孩子?
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不对。
刘建军跟我说过,他和马丽没有孩子。
“分得净,没有牵挂。”他原话。
那“小宝”是谁?
我把这三笔备注截了图。
手很稳。做会计的人,数字面前不能手抖。
然后我关掉电脑,去上班了。
路上我给闺蜜杨霞发了条消息。
“霞姐,你认识做保险的人吗?我想查一个保单的事。”
3.
杨霞给我介绍了一个做保险的孙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