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
“没有。”我自己回答了,“一个都没有。”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酸意压下去。
“所以沈知序,你别再来了。姜建国想见我?行啊,等他死了,我去给他上柱香。好歹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这点礼数我还是懂的。”
我转身要走。
“姜诺。”他在身后喊我,“晚宁……晚宁她一直都知道。”
我停住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谁。”他的声音很低,“知道你是她亲妹妹。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好。她什么都知道。”
我慢慢回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愤怒,又像是悲哀。
“她找你来配型,不只是为了救命。”他说,“她想让你……让你看看她过得有多好。”
风很冷,吹得我眼睛疼。
“让你看看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住着什么样的房子、有一个什么样的未婚夫。”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让你……让你嫉妒,让你难受,让你后悔。”
我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这一切特别可笑。
“然后呢?”我问,“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恨她?”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沈知序,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吧?”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笑了笑,那笑容一定很难看。
“从她让我去配型那天,我就知道了。”我说,“你知道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她说‘诺诺,你是不是很缺钱’。她以为我来,是为了钱。她让我去配型,是想让我看看她过得多好,让我自惭形秽,让我明白我跟她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我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可是沈知序,有一件事你搞错了。”
“什么事?”
“我不恨她。”我说,“我一点也不恨她。”
他愣住了。
“她从小到大,什么都有。有爹疼,有妈爱,有钱花,有人追。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这辈子唯一缺的,就是一场大病。”
我顿了顿。
“可那场大病,也没能要她的命。她还有我这个傻妹妹,愿意给她捐骨髓。”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她什么都有。可我呢?我有什么?”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只有我自己。”我说,“二十年,我只有我自己。所以我不会恨她,因为我不配。恨一个人,需要把自己放在和她平等的位置上。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和她平等过。”
我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走吧。别再来了。”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八
三个月后,姜建国死了。
我收到讣告的时候,正在给新书做最后的修订。那是一本散文集,写的是我这些年的经历。出版社的编辑说,这本书一定能火,因为“太真实了,太扎心了”。
我没去葬礼。
那天我买了一束花,一个人去了郊外的公墓。我妈的墓在那里,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墓碑,周围长满了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