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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举起手里的房产证晃了晃。
周泽眼里的震惊和不信几乎要溢出来。
「不可能,这房子明明……」
「是你妈给了我。」
周泽以为把房子挂在母亲名下,就能万无一失地将我排除在外。
当年婆婆查出癌症晚期,周泽和他父亲露面次数屈指可数。
是我夜守在病床前,端屎端尿,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婆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把房产赠予合同塞给我。
她说,周家的男人薄情,她怕我重蹈覆辙。
「琪宁拿着它,永远别告诉任何人。」
我当时只觉得婆婆太过悲观。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伪造的!江琪宁,你为了钱,连伪造文件这种事都得出来!」
周泽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来抢。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恰好此时,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来,
「谁报的警?」
「我。」
我举起手,将房产证和转赠合同递过去。
「警察同志,这是我的房产证明。
有人非法侵占我的住宅,还试图强行驱赶我,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警察接过文件,仔细核对后。
看向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的周泽。
「先生,请你和这位女士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周泽的动作僵住。
他没想到,我竟然提前报了警。
「江琪宁你这个毒妇!你算计泽哥!」
秦悦尖叫起来,不甘心地想冲上来撕我,被周泽一把死死拉住。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一旁的搬家工人面面相觑,小声问:
「老板,那这些东西还搬吗?」
我越过他们,走进门里。
「搬。」
「把周先生的东西,一件不留,全都给我扔出去。」
秦悦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泽一个用力的眼神制止。
最后只能不甘不愿地被他拖拽着离开。
所有人都走光。
我刚才强撑起来的所有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
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一点点滑落。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我就真的要在这零下十五度的冬夜里,流落街头。
我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6.
在踏入法院调解室前,秦悦站在门口前挑衅我:
「琪宁姐,这几天没钱花,过得还行吧?」
她伸出手,刻意抚了下脖颈。
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随着她的动作,反射着刺目的光。
「泽哥刚送的,说是犒劳我这段时间的辛苦。」
「也没多少,就三十多万而已。」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怜悯和炫耀。
我没什么表情,「爱戴多戴,毕竟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买的。」
「过几天就得还给我了。」
她被我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又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你以为打官司就能吓到他吗?
别傻了,你这是在拿鸡蛋碰石头。
最后丢脸的还是你自己。」
「我听说,你分财产就算了还和他讨要一百万工资?」
她捂着嘴,夸张地笑起来。
「琪宁姐,你是不是当保姆当出了优越感?你也配?」
我看着她。
「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让开,你挡着我的路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绕过她,径直走向调解室。
方静律师已经等在里面了,对我点了点头。
周泽靠在椅背上,双臂环,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调解开始。
法官询问双方意愿。
周泽率先开口,语气轻蔑。
「法官,这是我的当事人与江女士婚前签署的财产协议。
其中规定,女方自愿承担全部家务劳动,视其为对家庭的贡献,不计报酬。」
「我认为这完全是一场闹剧。」
周泽拿出了一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所谓的KPI积分,不过是我为了增进夫妻感情,
玩的一点小情趣和玩笑,没想到被原告当成了索要钱财的工具。」
「而女方也在财产协议中签署自愿放弃财产。」
「我念及夫妻情分,愿意做出让步,
但如果原告执意要将家庭内部的玩笑拿来证据,恕我不能答应。」
我放在膝上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这时婚前派对时,他拿了一堆文件哄酒醉的我说想要我的签名。
我迷迷糊糊签字。
起来后他说只是签在白纸上。
没想到他从那时候就开始算计我。
我三年的青春和付出,
在他口中,也变成了轻飘飘的玩笑。
法官看向我。
「原告,是这样吗?」
我刚要开口,周泽却突然出声了。
他目光直直地投向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别闹了,回家去。」
「这个月积分,我给你双倍。」
「你想要的项链我也给你买,行了吧?」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用积分打发的江琪宁。
他以为,我的尊严,也可以用双倍积分来收买。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拒绝调解。」
我看着法官,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周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傲慢和不耐烦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大概从未想过,我会当着法官的面,如此脆地拒绝他的恩赐。
法官点了点头,宣布调解失败,择开庭。
走出调解室,周泽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江琪宁,你到底想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难看的不是我,是你,周泽。」
「在你算计我,把我的付出当成玩笑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余地了。」
他气极反笑。
「好,很好。江琪宁,你会后悔的。」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带着秦悦扬长而去。
7.
回到家中,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方静律师打来电话,声音冷静而有力。
「琪宁,别被他们影响。
他们越是想把事情定义为玩笑,就越证明他们心虚。
现在夺得婚内财产很棘手。
我们现在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来证明这份KPI协议的本质是劳动契约会更有力。」
我明白。
但我又能去哪里找证据呢?
当初的可以兑换的承诺,只有口头约定。
周泽何等精明,本不可能留下书面把柄。
我叹了口气,开始整理东西。
每次我心烦的时候,就开始做收纳整理。
我打开衣帽间的储物柜,里面堆放着一些我早已不用的旧物。
一个落了灰的纸箱里,放着我换下来的旧手机。
那是我和周泽结婚前用的。
结婚后,他给我换了最新款的,这部旧的就被我随手扔在了这里。
我拿出它,吹掉上面的灰尘。
还能开机吗?
我抱着一丝希望,找来充电器上。
屏幕亮了。
我有些激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相册里,还存着我和他刚恋爱时的照片。
那时的他,笑得还没有那么疏离。
我苦笑一下,退了出来。
无意间,我点开了录音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创建期,是三年前的今天。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颤抖着手指,点下了播放键。
「琪宁,我知道你对全职主妇这个身份有顾虑。
所以我才提出这个KPI方案,是为了保障你的权益。」
「你听好,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
「这个积分系统,每一分都对应一元人民币的价值,可以累积,随时可以提现。」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量化你的家庭劳动价值。
当你需要的时候,这些积分就是你可以支配的个人财产。」
「这不仅仅是我们的情感承诺,更是一份具备法律意义的契约。
我,周泽,以我作为律师的职业声誉向你保证。」
录音的最后,是我带着一丝迟疑的声音。
「真的吗?」
然后是周泽温柔的回答。
「真的。我永远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关掉录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我终于拿到了刺穿他虚伪面具的,最锋利的武器。
我擦眼泪,立刻将录音文件发给了方静。
她很快回复。
「琪宁,我们赢定了。」
周泽的多疑,此刻成了我最大的助力。
他总说为了安全,在家里装了无死角的监控。
我登录云端备份,输入那个我早已烂熟于心的密码。
很快,我找到了三年前,我们签婚前协议那天的录像。
客厅里,我醉得不省人事,脸颊绯红,傻笑着趴在桌上。
而周泽,眼神清明,他半跪在我身边,温柔地哄骗我。
「琪宁,乖,签了这个。」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握着我的手,在文件的末尾签下我的名字。
视频里,他收好文件,脸上是毫不掩饰得意的笑。
我将视频下载,和录音一起,打包发给了方静。
有了这两份铁证,局势瞬间逆转。
方静以此为突破口,向法院正式提交了证据。
并申请对周泽近三年的个人及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全面调查。
8.
周泽的律师团队立刻提出抗议,
声称这侵犯了个人隐私,与本案无关。
但法官在听过那段录音后,当庭驳回了他们的抗议。
案件的性质,已经从家庭,转向了经济合同。
调查令很快下达。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我这些年中第一份工资,到账了。
三千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眼眶一热,立刻拨通了方静的电话。
「我收到钱了,方静姐。我没想到,我还能有用。」
我的声音带着哽咽。
电话那头,方静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琪宁,你能力非常好,学历又高。
我推荐你去做翻译时,教授对你赞不绝口。你不要妄自菲薄。」
她顿了顿,问我。
「你这三年,真的没想过出来工作吗?」
怎么会没想过呢。
结婚第一年,忙碌过后的空虚,总让我无所适从。
我试探着向周泽提议,想找个。
他不赞同,但也没有强硬阻止,只是淡淡说:
「只要别耽误家里就好。」
可他的「不耽误」,标准太高了。
他有洁癖,吃不惯外卖。
光是给他准备一三餐并准时送到律所。
再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时间就所剩无几。
后来,我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我们可以请个佣人。」
他听完我的话,眉头紧锁。
「我周泽的太太,需要出去工作?你把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他当时已经凭借一档律所综艺,成了小有名气的国民律师。
再后来,我因为宫外孕手术伤了身体。
精神和体力都大不如前,也就渐渐歇了这份心思。
我望着视频通话里意气风发的方静。
她和我同龄,看起来却比我小了好几岁。
我开口,声音无比坚定。
「过往都是云烟,放眼未来。我一定不会再做手心朝上的人!」
她欣慰地笑了,对着屏幕给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为你骄傲。」
一周后,我坐在方静的办公室。
她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推到我面前。
我翻开,一页页看下去。
全是周泽的银行流水和公司账目。
每个月,都有一笔二十万的固定转账。
收款人,秦悦。
备注,生活费。
不仅如此,秦悦现的个人设计工作室的出资人,也是周泽。
启动资金,后续投入,林林总总加起来,超过千万。
我看着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为了几个积分精打细算。
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我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成了他为秦悦的事业铺路的基石。
他心安理得地用着我们共同的钱,为另一个女人的梦想买单。
而我,连买一条项链,都要被他斥责为败家和虚荣。
我对他的最后一丝情分,在看到这份报告时,彻底断绝。
「周泽。」
我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要他为他的傲慢、欺骗和无情,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9.
有力证据之下,第一次开庭,我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
尽管一审无法直接判离。
但谁都知道,二审毫无悬念。
走出法庭,周泽叫住了我。
他看着我齐耳的短发,眼神复杂。
「你变了很多。」
我勾了勾唇角。
「你也是。」
我视线落在他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上面甚至有一点暗黄的污渍。
没了我,他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
他像是被我的目光刺痛,狼狈地移开视线,叹了口气。
「悦悦不来这些。」
「琪宁,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他向前一步,试图拉近距离。
「以前是我对你太苛刻了。
以后,我一个月给你五万家用,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再也不管你。」
我冷淡回绝,
「不必。等判决下来,我就有无数个五万,不用你施舍。」
他的耐心告罄,脸色沉了下来。
「江琪宁,你不要这么贪财自私!
你忘了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帮你的吗?」
我怎么会忘。
我父母在去邻市旅游时,突发地震,双双罹难。
我刚大学毕业,处理完后事。
大伯一家就带着人搬进了我家,霸占了父母留下的房子。
我哭着求他们离开,却被他们推搡出门。
我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无依无靠,只能想到法律。
可我跑遍了所有律所,一听我拿不出诉讼费,都把我当皮球一样踢开。
最后,我冲进周泽所在的律所。
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求里面任何一个人,先帮我打官司,钱可以后付。
没人理我。
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们,绕着我走,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
只有周泽。
他蹲在我身边,递给我一张纸巾。
他说:「我帮你。」
从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的神。
让我在后来无数个被他贬低、被他忽视的夜里,都能找到原谅他的理由。
可现在看来,我何尝不是他挑选软弱可欺的工具呢。
那套被大伯霸占的房子,在他帮助下拿回来之后,我立刻就卖了。
大部分钱都给了他,作为他自立门户开律所的启动资金。
说到恩情。
我早就不欠他了。
我抬起眼,目光清明,直直望进他眼底。
「你拥有的一切,都是踩在我的血肉和青春之上。
周泽,你耗尽了我对你的所有爱。」
他似乎被我眼中的冷漠刺痛了。
他有些不安,下意识伸出手想拉我。
方静不知何时赶了过来,将我护在身后。
「周律师,请自重。」
我们转身,径直走向法院大门。
门外阳光灿烂,刺得人眼睛发酸。
那光芒,指引着我走向新生。
我没有再回头。
二审开庭,周泽似乎彻底放弃了挣扎。
我顺利分得他婚后财产的百分之八十。
包括给秦悦的那部分。
拿到判决书那天。
我就把我们曾经的婚房挂牌出售,去了京市的翻译学院进修。
再听到周泽的消息,是半年后。
我和方静视频闲聊。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乐不可支。
「哎,你知道吗?你前夫,那个国民律师,现在成过街老鼠了。」
我挑了挑眉。
「他那个离婚案,被人扒得底裤都不剩。
婚内出轨,精神虐待妻子,转移共同财产……
国民度全败光了,律所好几个大客户都跑了,收入大不如前。」
方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悦一看周泽给不了她钱了,就在订婚宴前一天,
跟着一个脑满肠肥的土大款跑了!
听说周泽气得当场就把酒店给砸了。」
方静在那头笑得前仰后合。
我听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脖子上的项链随着我动作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