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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巨响,在楼底炸开。
我感觉不到痛了,变成了一团雾气,悬浮在半空中。
我低头俯瞰。
我的身体,以扭曲的姿势砸在水泥地上。
脑袋向后折断,鲜血以我的身体为圆心,向四周蔓延。
天台上看热闹的人,陷入了死寂。
那些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紧接着,一声尖叫爆发出来。
“死人了!真跳了啊!死人了!”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着、推搡着往后退,谁也不敢再往下看。
妈妈还呆立在天台边缘。
她的双手还保持着指责我的姿势,瞪大眼睛。
直到一阵狂风将楼下刺鼻的血腥味卷了上来。
“迎……迎迎?”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嘶声。
下一秒,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随后,她连滚带爬地冲向楼道,跌跌撞撞地往下跑。
她腿一软,在楼梯上摔滚了好几层,额头磕破也毫无察觉。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我以灵魂的姿态飘到楼下时,妈妈正跪在血泊中。
她浑身沾满了我的血,双手颤抖着,想碰我,却又无从下手。
“医生!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她没死,她就是跟我赌气呢!求你们救救她啊!”
医生冲下车,翻看我的瞳孔,又摸了摸折断的颈椎,随后摇了摇头。
“颈椎粉碎,内脏破裂,人已经没生命体征了,节哀吧。”
妈妈跌坐在血水里,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张姐躲在警戒线外,浑身发抖,还在大声撇清关系。
“这可不关我的事啊!警察同志你们也看见了,是这死丫头自己心理脆弱,自己要跳的!真是个晦气东西!”
两名警察拉开几近昏厥的妈妈,戴上手套勘查现场。
一名年轻警察蹲在我尸体旁,注意到我那只至死都攥成拳头的右手。
“死者手里好像攥着东西。”
警察皱着眉,掰开我僵硬的手指。
我的掌心里,静静躺着那张被鲜血浸透的旧纸条。
警察将纸条展开,扫了一眼,神色变了。
他站起身,走到瘫坐在地上的妈妈面前,将那张带着血迹的纸条递了过去。
“家属同志,这可能是死者留下的遗书,你看一下。”
妈妈颤抖着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接过那张纸片。
纸条正面没有遗言,只印着几个模糊的黑字——《交通事故私了谅解书》。
虽然妈妈文化水平不高,但她看到了纸条右下角,那个她十年前亲手按下的指纹上。
警察看着纸条内容,念了出来:
“肇事方:张建国。因疲劳驾驶意外撞死姜大伟……经协商,赔偿受害方大米一袋,现金五百元整。肇事方家属:张翠芳签字确认。”
妈妈的脑子“嗡”的一声。
十年前,丈夫惨死街头,邻居张姐提着一袋米和五百块钱来,哭着说是居委会的困难补助。
说肇事司机跑了,让她在补助单上按个手印领钱。
原来,本没有逃逸的司机,也没有困难补助!
警察翻过纸条的背面,那里有我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两行字。
警察的声音在暴雨中格外刺耳。
“妈,张姨是撞死爸爸的凶手,那一袋米是买命的钱。”
“我本想考上大学带你走再告诉你,可你为了报恩,打断了我的腿。”
“你为了恩人的面子,我承认是小偷。”
“妈,你死了我,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