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愣在那儿。
安子豪的手机里传出游戏音效。
我没再看他们,拖着箱子往外走。
箱子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响。
走了几十步,我妈在后头喊了一声什么。
我没听清,也没回头。
一个人坐着大巴车来到乡下的老房子。
它又破又旧,挂满了蛛丝网。
大门上的漆皮早就剥落净,露出灰白色的木头,门框歪斜着,关不严实。
正屋的窗户碎了一块,风灌进去,吹得里面的破布帘子一鼓一鼓的。
我打开大锁,站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没急着进去。
九年前,我爸来乡下看,我正好休年假,陪着一块儿。
那时候是八十多岁的人了,耳背,坐在堂屋里晒太阳,听不见我们说话。
我爸坐在门槛上,抽了半烟,忽然开口。
“楠楠,爸对不起你。”
我愣了一下,说您说什么呢。
他低着头,烟夹在手指间,半天没抽。
“你妈那个人你也知道,一辈子就那样了。”
“有些事爸不是不知道,就是……没那个胆子管,也管不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小时候受的那些委屈,其实爸都记着。”
“变形金刚那事儿,我回来跟你妈吵过一架。”
“可吵完有什么用?下次她还是那样。”
我没说话,坐在他旁边。
“后来我想明白了,有些东西,得自己给你留着。”
他把烟掐了,转过头看着我,“爸脑梗过,这个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万一哪天不行了,你别跟你弟争。”
我有些不理解:“我跟他争什么?”
“房子,钱,公司。”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妈肯定全给他。”
我说那您还让我别争?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老天爷很公平,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然后拉着我的手,声音开始发哽:“楠楠,你答应爸。”
“别跟你弟弟争。”
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点了头。
所以他走后,我妈宣读遗嘱的时候,我什么都没争。
我放下行李,开始收拾。
快天黑的时候,房子总算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最费功夫的是以前睡的那张老木床。
实木的,雕花的,几十年了还结实得很。
上面堆满了杂物,破棉被旧衣服发了霉的纸箱子。
我一样一样往外搬,搬完了擦,擦完了晾。
等全部弄好,天已经黑透了。
我吃了碗泡面,躺在收拾净的床上,听着外面的虫叫,很快就睡着了。
本以为会不习惯乡下的生活,却没想到,令我格外舒心。
早上被鸟叫醒,不像在城里,永远是被手机闹钟吵醒。
出门就是菜地,隔壁婶子给我送了一把青菜,说自家种的,吃不完。
我边说谢谢边接过来,她说你是老安家的孙女吧?
小时候见过,没想到现在长这么大了。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村口有汽车喇叭响。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奔驰开到院门口停下。
我妈从车上下来,安子豪跟在后面,李菁菁最后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