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坐在沙发上，满身烟味，脚下扔了一地的烟头。
茶几上，放着一张银行卡。
他看到我回来，抬起通红的眼睛。
“笔录做完了？”
他的声音沙哑。
“嗯。”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换了鞋，准备回卧室。
“站住。”
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张卡里有十五万。”
他说。
“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还有跟我爸妈、我姐借的。”
“钱，已经替周刚还给餐厅了。”
“你现在，可以去撤案了吧？”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男人。
我没有去看那张卡。
而是问他：“周明，你觉得，我报警，只是为了这十三万块钱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然呢？！”
“贾佳宁，你到底想怎么样？”
“钱我已经还了！你还想把小刚死吗？你还想让我们周家彻底抬不起头来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能挣钱了，了不起了，就可以不把我们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他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刀子。
不是刺向我，而是割裂我们最后的情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对。”
我说。
“我是能挣钱了，我就是了不起了。”
“我的钱，是我凭本事挣来的，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
“不想给谁花，谁也别想从我口袋里掏走一分。”
“你们周家？你们的脸面？”
我嗤笑一声。
“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周明的脸上，血色褪尽。
他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说什么？”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说，你，你的家人，你的宝贝表弟。”
“凭什么花我的钱？”
“你算什么东西？”
说完，我直起身子。
看也不看他震惊到失语的表情。
我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拖出我的行李箱。
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家，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07
周明看着我拖出行李箱，彻底慌了。
他冲过来，一把按住箱子的盖子。
“贾佳宁，你非要这样吗？”
“你真的要走？”
我没有看他，只是专心地叠着自己的衣服。
一件。
又一件。
这些衣服，大多是朴素的职业装。
是我为了工作，为了这个家，披星戴月的战袍。
如今，我要带着它们，离开这个战场了。
“周明，让开。”
我的声音很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他恐惧。
他死死地按住箱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不让！”
“这里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我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家？”
我轻轻地笑了。
“从你们一家人算计我血汗钱的那一刻起，这里就不是我的家了。”
“这里是你们周家的，是你们吸血的巢。”
“至于你们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周明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