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腕间露出一只银镯子。
那镯子成色很新，一看就是新打的。
“你在他身边多久了？”我问。
她想了想：“快三年了。”
“三年。”我点点头，“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她答完，又补充了一句，“盈盈上月刚过的生辰，世子特意记着的，他让人送了一支簪子，还有这只镯子，他说，盈盈照顾了他这么久，这是他的一点心意，盈盈本来不想要的，可世子说，若是不收，就是跟他生分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又转了转腕间的银镯。
那簪子镶着红宝石，虽不大，却红得艳丽，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我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连忙把手放下，露出怯生生的笑：“姐姐不会介意吧？世子就是这样的性子，待人好起来没分寸，我劝过他，说这样不合适，可他不听…姐姐知道的，他那人，倔起来谁也劝不住。”
她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稔：“他就是这样的，对人好起来掏心掏肺的，盈盈有时候也拿他没办法。”
我问：“你在军营里，住哪儿？”
柳盈盈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眶就红了。
“姐姐这是何意？盈盈虽然出身低微，却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姐姐这样问，是在怀疑我吗？”
“盈盈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世子，姐姐是侯府嫡女，是正经的大家闺秀，盈盈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罢了，姐姐怀疑我，也是应该的。”
她眼神委屈又倔强：“姐姐放心，世子心里是有姐姐的，他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微妙的优越感：
“男人家都是这样的，心里有事不爱说出来，不像咱们女人，心思细，什么都看在眼里。”
“世子那人啊，看着风光，其实内里也是个需要人照顾的。他胃不好，天一冷就犯病，夜里总睡不着，得有人陪着说话才能合眼。这些事，姐姐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她说着，又露出怯生生的笑，可我忽然看懂了。
她在炫耀。
她低下头，声音又软下去：“盈盈也知道，姐姐听了这些，心里肯定不舒服，可姐姐早晚要过门的，这些事早晚要知道，与其让姐姐到时候不适应，不如先跟姐姐说说，让姐姐有个准备…”
她抬起眼，眼神无辜：“姐姐不会怪盈盈多嘴吧？”
我忽然有些累，打断她：“你说完了吗？”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
“说…说完了。”
“那回去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
“姐姐好好养着，世子说了，等他回来就娶姐姐过门，到时候，盈盈就能天天伺候姐姐了，盈盈一定尽心尽力，让姐姐和世子和和美美的。”
她走了。
可她的话，一句一句落在我心里，沉甸甸的。
第二天，长公主来了。
她屏退所有人，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女。
进门就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鸾儿，我都听说了。”
“那个混账东西，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我给她倒茶：“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