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我爸。
“苏德铭……是恒远集团的苏德铭?”
苏远明点了一下头。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我——”
“你是他孙女。”
我爸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五十年前,你爷爷跟你相爱,但苏家觉得你出身不好,不同意这门亲事。你怀着我的时候被赶出了苏家。她一个人把我生下来,含辛茹苦拉扯到六岁,病死了。”
“我被送到福利院,后来被一对老夫妻收养,改了姓,在小城长大。”
他顿了顿。
“上个月,有人找到我,说苏德铭找了我几十年。他当年不知道你生了我,等他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去世了,我也不知去向。”
“他找了整整四十五年。”
信封最底下还有一张纸条。
老人的字迹,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远明,晓棠,回家吧。爷爷对不起你们。”
我握着那张纸条,手指攥得发白。
四十五年。
从我爸出生到现在,那个老人找了四十五年。
“爸,你信吗?”
苏远明沉默了很久。
“上周他让人送了你的遗物过来,有一枚玉扣。跟你留给我的那枚一模一样,是一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温润的白玉扣。
我见过这枚玉。
我爸贴身带了几十年,从不离身,说是我唯一的遗物。
“所以……我是恒远集团董事长的孙女?”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像一个最拙劣的愚人节玩笑。
可桌上的文件不会说谎。
DNA不会说谎。
那枚被体温捂热了几十年的玉扣,不会说谎。
我爸看着我,眼眶泛红。
“晓棠,你爷爷说,他想见见你。”
“他说,他欠你一辈子,想用剩下的子补偿你。”
我没哭。
我只是坐在那张二手折叠桌前,听着窗外的车流声,发了很久的呆。
三十五平的出租屋。
月薪六千五的文案策划。
被组长欺负了一年多的透明人。
恒远集团董事长的亲孙女。
这几个身份叠在一起,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被硬生生撕开一条缝,而我站在裂缝中间。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我那些在公司受的委屈,那些被抢走的方案,那些被泼在脸上的咖啡和嘲笑……
原来,我不是非忍不可的。
07
时间回到四月一。
下午两点。
愚人节的闹剧还在继续发酵。
方怡把我上午说的那句话发到了公司大群里。
“笑死,我们组苏晓棠说她爸是老板,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愚人节段子。”
群里炸开了。
“哈哈哈哈哈这也太敢说了。”
“老板的女儿贴报销单,绝了。”
“苏晓棠人还挺幽默的嘛。”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翻。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屏幕,没回一个字。
方怡显然觉得还不够。
她走到郑磊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磊哥,跟您汇报个事,我们组那个苏晓棠,今天在办公区公开说自己是老板的女儿,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外面的人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