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他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偶尔吹动树梢。
凌晨三点十五。
他拿出手机,划了几下。
我视力好,看见屏幕上是一个搜索框,搜索记录是——“人死了会不会回来”。
凌晨三点二十。
他删掉记录,放下手机,又站起来。
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一圈。
两圈。
三圈。
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背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没有跟上来。
凌晨三点四十。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中的周明诚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支楞着,嘴唇发白,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盯着自己的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他对着镜子,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我听不清。
但从口型看,是两个字——
“爸?”
凌晨四点。
他终于撑不住了,抱起枕头,拉开卧室门,往客房走。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我没动。
他也没动。
我蹲在原地,舔了舔爪子。
这才刚开始。
05
孙晓雅在客房。
凌晨四点零五。
客房的窗户没关严。
留了一条缝,两指宽。
她怕闷,睡觉必须开窗。
我后腿一蹬,前爪扒住窗框,整个身子挤进去。
我蹲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也许是梦见住进这栋房子的那一天,也许是梦见周明诚把林淼送进精神病院的那一天,也许是梦见自己成为名正言顺的周太太的那一天。
梦做得挺美。
可惜醒得太早。
我从门框上轻轻跳下,落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猫的肉垫是天生的消音器,我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一步一步走近床边。
然后伸出右爪。
开始挠床头板。
刺——啦——
刺——啦——啦——
刺——啦——啦——啦——
一下一下,不快不慢,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力度控制得刚刚好——不至于把她瞬间惊醒,但足够穿透睡眠的边缘,钻进她意识的缝隙里。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声音。
像老鼠在墙里打洞,像指甲在黑板上缓缓划过。不尖锐,但就是让人不舒服,让人在睡梦中也忍不住皱眉。
孙晓雅动了动。
她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
我绕到床的另一边。
刺——啦——
刺——啦——啦——
刺——啦——啦——啦——
凌晨四点十分。
她的眉头皱起来了。眼皮底下的眼球开始快速转动,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被子,攥抓紧,又松开,又抓紧。
我换了个节奏。
刺——啦——啦——刺——啦——
刺——啦——刺——啦——啦——
凌晨四点十五分。
她开始出汗。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口起伏得越来越快,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我凑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