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之后,费用进入了另一个量级。
一对一,一小时三百八到五百,一周固定八到十小时。
加上各类专项辅导、联考训练营、寒暑假全封闭集训。
每年四十万起步。
高中三年,我把工资全搭进去了,还差了一个大口子。
我去申请了银行消费贷。
一百二十万,分五年还。
年化七个点。
每年利息将近九万。
我没告诉林建军。
我知道告诉他,他会说:“贷款?你疯了?”
然后是:“你自己要贷,我不管。”
然后将来某一天出了事,他会说:“这是你自己决定的,当初我又没同意。”
所以我没告诉他。
我一个人扛着。
十八年里,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三千块的衣服。
没有出去旅游过。
手机用了六年,坏了才换。
我以为,这些都是值得的。
今天,宇博走出考场,说了四个字。
妈,白卷了。
我坐在餐桌旁,水杯空了,没有再去倒。
林建军在客厅里看体育,偶尔发出一声“好球”。
宇博在房间里,安静着。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只是坐着。
坐了很久。
然后脑子里浮出一句话,不知道是在说谁:
我以为花的是钱。
原来,我花的是命。
2.
宇博交白卷的事,第二天在家长群里传开了。
有人私信我说“孩子还年轻,来年再来”。
有人什么都没说,直接把我移出了群。
我不在乎这些。
我在脑子里想,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有三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第一件,是宇博初二那年秋天。
我给他报了一个数理化竞赛集训班,全国名师,一期六万八,三个月。
那天晚上我在转账,林建军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又报班?”
“竞赛班。”
他俯身看了一眼转账金额。
“六万八?”
“对。”
他吸了一口气。
“竞赛班有什么用,又不加高考分。”
“培养逻辑思维,竞赛经历也可以——”
“行了行了,”他摆手,“这些机构都是骗家长的,你也信。”
宇博就坐在旁边做作业,听见了这些话。
他抬起头,说:
“爸爸说的好像也有道理,竞赛成绩又不直接算高考分。”
我没说话。
我转账,交了钱。
转完账,我看了宇博一眼。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那一下,我注意到了。
但我以为,那只是随口一说。
第二件,是宇博高一第一学期末。
那次期末数学没考好,一百一十三分,比平时低了近二十分。
那天晚上我在他房间帮他复盘错题。
分析到第三道大题,我说:“这道题思路在哪里断掉的?”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了另一句话。
“妈,你觉得大学一定比高职好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随便问问。”
我继续分析那道题,他配合回答,但心不在焉。
后来林建军进来叫我们吃宵夜。
宇博跟他出去了,林建军拍了拍他肩膀。
“考不好没关系,差不多就行,上大学也不是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