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雨也是那么大。
屋里进了贼,我妈起夜发现的。
她惊吓地叫,贼人拿着刀,凶狠地指向我们。
他谋财,但不害命。
我妈搂着我弟,脸色煞白抖如筛子,点头保证坚决不再出声。
贼人拿出抽屉里的钱,拿出我和弟的存钱罐,拿出我妈的金项链。
在他打开放存折的那个柜子时,我妈脸色一紧。
我在她眼里看到了愧疚和一抹狠戾。
还没反应过来,她把怀里的弟弟推到身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贼人那里推过去。
雪白的刀撞进我的腹部。
我妈抓住这个空隙,尖叫着冲出门喊人。
再醒来时,她红着眼坐在我床边。
“林晏,还好你没事。”
一刀,扎穿了我的脾脏。
我嘴唇动了动,“妈,你为什么推我?”
她一愣,眼泪落了下来,“那是我一辈子存的钱,妈也是心急。”
我眼神飘忽。
因为钱,我被亲妈推了出去。
差点送了命。
我只是沉默。
我妈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背过身去,“我能怎么办,那都是贼人的错,你怎么能怪我呢?”
我看着她的背影,还是没有忍住,问出心底的疑问。
“妈,那为什么是我?”
我声音有些哽咽。
“明明,弟弟才离你更近。”
为什么是把他推到身后。
又为什么是特地抓住我。
我妈身子一僵,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跺着脚打我。
“不许欺负你弟!不许欺负你弟!”
她用力挥舞着手,指着我,“我还能故意害你吗?你是哥哥,你不许有一丁点让你弟弟受伤害的想法!”
我妈再也没来过病房。
我出院后,警察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写谅解书。
可以让贼人减轻些罪行。
我拒绝了。
但我妈同意了。
她要了二十万,迫我签了谅解书。
我还差一天十八岁,我没权利拒绝。
我至今记得,她美滋滋拿着卡搂着我弟的神情。
二十万。
我用半条命换的。
我有自己的一套房子。
不大,但我自己住足够了。
我进钥匙,拧了一下,锁没动。
再拧,还是没开。
我第三次进钥匙的时候,门开了。
是舅母。
她看见我,一愣,然后讪讪地搓着手。
“林晏,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的房子。”
舅母脸色变了。
屋里传来舅舅的声音。
“坐了三年牢,不知道尊重长辈了吗?”
他看着我。
“什么你的房子,你妈说了,这套房子给我住!”
我看了看墙壁。
原本崭新的白墙已经变得斑驳。
他们住了很久。
我看着他。
“现在搬出去。”
舅舅的脸青了。
“林晏,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他拿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我没阻止,也没说话。
电视机旁边放着一张照片。
原本是我的自拍,现在是他们的全家福。
底下的期,是我入狱的第一年。
舅舅一手揽着舅母,一手揽着我妈。
我弟在他们中间笑着比耶。
我妈来的很快。
一见面,她就打了我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