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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幕上的画面彻底隐入云层,寒庄院子里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才算散去。

村民们牵着装配好精钢犁壁的曲辕犁,风风火火地往后山跑。王铁锤也揣着那张比命还重的图纸,拖着瘸腿连滚带爬地回镇上打铁去了。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木屑和那堆被打废的佩剑。

林清禾转身走向那张破木桌,随手把剩下的图纸卷好,塞进袖口。

“你的人手脚净点。”林清禾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晚吃什么菜,“别把人弄死了。他要是现在死了,皇帝那头找不到出气筒,黑锅全得扣到你这摄政王头上。”

萧绝大马金刀地坐在瘸腿竹椅上,一双长腿随意伸展。他偏过头,漆黑的眼底带着令人胆寒的狂妄:“本王手底下的人办事,只有死人和废人,从没留下过能说话的把柄。既然大国师开口留他一条狗命,本王就让他后半辈子都在泥里爬。”

同一时间,距离寒庄二十里外的荒山野岭。

狂风卷着黄沙,林子奕骑在高头大马上,马鞭没命地往马屁股上抽。他头上的发冠早就跑歪了,官服上也沾满了烂泥,整个人狼狈得活像个逃荒的要饭花子。

“贱人!野种!”林子奕双眼通红,一边骑马一边破口大骂,“仗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连亲哥都敢打!等我回到京城,定要参你一本忤逆不孝!我不仅要带兵踏平你的破庄子,我还要把你那身皮剥下来!”

他脑子里正盘算着怎么报复,前面的土路上突然拉起一道大腿粗的黑绳。

战马本来不及躲避,前蹄猛地被绊马索绊住,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整个马身直接往前栽倒!

林子奕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在粗糙的砂石地上接连滚了十几圈,最后“砰”地一声脸朝下砸在一条臭水沟里。泥水灌了一嘴。

他捂着被摔断的胳膊,哀嚎着从泥沟里爬起来。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十个穿着普通麻布衣裳、手里却提着军中精铁短棍的黑衣人,已经像鬼魅一样将他团团围住。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林子奕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正四品京官!我爹是当朝户部尚书林德!你们敢劫我的道,有几个脑袋够砍!”

领头的黑甲卫本不接他的话茬。他手里颠着那沉甸甸的精铁短棍,看林子奕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坨烂肉。

“我们主子说了。”领头人声音毫无起伏,冷得像块冰,“你这张嘴太臭,这双腿太贱。长着腿到处乱跑,实在碍主子的眼。”

林子奕脑子里嗡地一声。他猛地想起寒庄院子里那个一脚踹飞几百斤铁箱子的“野汉子”。

“别……别过来!我给钱!我尚书府有的是钱!”林子奕彻底慌了,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你们主子出多少钱雇的你们?我出双倍!十倍!”

“动手。”领头人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下令。

两名黑甲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踩住林子奕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按死在地上。领头人举起手里的精铁短棍,对着林子奕的右腿膝盖骨,毫不犹豫地抡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这荒山野岭里格外刺耳。

“啊——!!!”林子奕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五官直接疼得扭曲变位。

“主子吩咐,是一寸寸敲断。”领头人面无表情,手里的铁棍再次举起,对准小腿骨砸下。

接连十几声沉闷的撞击声。林子奕的两条腿硬生生被砸成了几截烂面条,鲜血混着泥水流了一地。他疼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的气音,随后眼白一翻,直接痛晕了过去。

“倒个水,别让他死了。”领头人收起铁棍。

旁边的人拿出一个水囊,直接把冰冷的水全泼在林子奕血肉模糊的脸上。林子奕浑身打了个哆嗦,再次生生疼醒。

“留着你的狗命。”领头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剩下的二十里路,你就用这两只手,慢慢爬回你的尚书府。记住,惹了不该惹的人,这是最轻的教训。撤!”

十道人影眨眼间消失在荒野里。只留下林子奕像条断了脊梁的死狗,绝望地在泥坑里抽搐。

视线切回寒庄。

夜色逐渐笼罩了这个破败的农庄。林清禾站在院子里,正看着赵村长让人拉来的几大车灰色结块物。那东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涩味。

“大国师,这可是西山那边的毒盐湖挖出来的原渣!”赵村长离得远远的,还用袖子捂住口鼻,“这玩意儿毒性大得很,咱们村以前有几头牛误舔了一口,当场就口吐白沫死透了!您弄这么多毒盐渣回来啥啊?”

“毒死牛,是因为里面杂质多,钡盐超标。”林清禾抓起一块盐渣,在手指间搓了搓,“把杂质提纯分离出去,它就是比国库里还要净百倍的雪花精盐。”

她转头看向村长:“去准备几口大铁锅,还有大量的草木灰、细沙和木炭。明天天一亮,我要这几车毒盐全变成能下锅的细盐。”

赵村长被林清禾这番话吓得一愣一愣的,也不敢多问,赶紧带着人去准备过滤用的家伙什了。

萧绝靠在门框上,视线从那几车毒盐转移到林清禾的脸上。

“天幕可是预告得清清楚楚。”萧绝压低嗓音,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试探,“你弄出这批精盐,断的是七大世家贩卖毒盐的财路。皇帝和世家要联手派一千死士在路上截。就凭你手里这几十个连刀都拿不稳的泥腿子,你拿什么把盐送进京城?”

林清禾拍掉手上的盐渣,转过身直直对上他的视线:“我没兵,这不是还有你这活阎王吗?你拿了我的炼钢法,不得出点护镖的力气?”

“让本王护镖?”萧绝低低嗤笑出声,他一步迈下台阶,近林清禾,“七大世家基深厚,一千死士不过是他们的开胃菜。本王若是大张旗鼓地带兵护送你这批私盐,就是把摄政王府跟全天下的门阀世家彻底摆在对立面上。国师大人,这笔买卖,本王可是亏大发了。”

“你亏了?”林清禾毫不退让,仰起头盯着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眸,直接戳破他的算计,“大齐国库空虚,你手底下的百万大军拿什么发军饷?没有精盐,你连买铁矿的银子都抠不出来。这批精盐进京,我要的不仅是打世家的脸,我要的是接管整个大齐的盐铁专卖权!”

林清禾抬手,直接戳在萧绝坚硬的口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买卖你包赚不赔。你出兵,我出盐,赚来的银子四六分,你四我六。不?”

萧绝垂眸看着那戳在自己口的手指,眼底的火苗直接烧了起来。这女人,连分赃都敢骑到他头上拿大头!

他突然抬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人拉向自己。“你这算盘打得真响。不仅拿本王当苦力使,还要吞大头?”

“这东西是我造出来的。”林清禾另一只手直接拍开他的钳制,“核心技术在我这。你若是怕了世家反扑,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黑甲军滚回京城,我自己去送。”

“你敢去送,本王就敢把那七大世家的脑袋全砍下来给你铺路。”萧绝大笑一声,笑声狂妄至极。

两人在院子里完成了这场利益的分割。夜风彻底凉了下来,寒庄里那些装模作样的长工们早就不知去向,潜伏在暗处警戒。

林清禾转身走进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屋子里连个像样的油灯都没有,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木床。

她刚要关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按在了门框上。

萧绝推开那扇破木门,高大的身躯大喇喇地挤进这间仄的茅草屋。他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死。

林清禾眉头一皱,退后两步:“王爷堂堂摄政王,大半夜不回你的行宫,赖在我的破茅草屋什么?”

萧绝没有答话。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解开身上那件为了伪装长工而穿的粗布衣裳,随手往那张瘸腿桌子上一扔。粗布衣裳落地,直接露出他精悍结实的上半身。

冷硬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极具爆发力,膛上交错着几道陈年刀疤,不仅不显得丑陋,反而透着股生猛的野性。

“天色已晚。”萧绝理直气壮地走到那张破木床前,“本王的人为了给你造犁、砍树,连营帐都没搭。本王堂堂百万大军的统帅,总不能去睡泥地。”

他回过头,一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林清禾,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坏笑:“本王现在可是无家可归的落难客。借国师大人这茅草屋的半张床躺躺,不算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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