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秦筝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自己一直被一个温暖燥的大手紧紧握着，那种感觉，很安心，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
天已经亮了。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了一道明亮的光带。
秦筝筝的意识还有些迷糊，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和身边男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十指相扣。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瞬间清醒了。
我的天，他们就这么……拉着手睡了一晚上？
她悄悄地转过头，借着晨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打量顾长风的睡颜。
睡着了的他，没有了平里的冰冷和锋利，五官显得格外柔和。长而直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紧抿的薄唇也微微放松，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大男孩。
只是，他依旧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秦筝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小心翼翼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免得他醒来后尴尬。
可她刚一动，那只大手就像是有了感应一样，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
秦筝筝僵住了。
他醒了？还是在说梦话？
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大概十几秒，身边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刚睡醒，还带着一丝迷茫的眼睛。当他的视线聚焦在秦筝筝脸上，又顺着往下，看到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时，那丝迷茫，瞬间变成了震惊、慌乱，最后，化成了一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烧到耳尖的红晕。
“我……”
顾长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闪电般地松开手，猛地从床上一坐而起，背对着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秦筝筝看着他那副像是被捉奸在床的纯情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家伙，也太可爱了吧。
明明是他自己抓着不放的，现在倒搞得跟她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
“早。”秦筝筝也坐了起来，故意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打破了尴尬。
“……早。”顾长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窘迫。
他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像个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就是不敢回头。
秦筝筝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里觉得好笑，决定再逗逗他。
“昨晚……睡得好吗？”她故意问道。
“……还行。”顾长风的回答，快得像是怕她再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来。
“哦，”秦筝筝拖长了声音，“我还以为你睡得不好呢，抓着我的手，一晚上都没松开。我的手都被你捏麻了。”
“轰”的一声。
秦筝筝感觉，顾长风的头顶，仿佛有蒸汽冒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背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过了好几秒，他小声嘟囔着，耳朵变成了红色：“我……我不知道。”
那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一丝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委屈。
秦筝筝终于忍不住了，用被子捂住嘴，笑得浑身发抖。
不能再逗了，再逗下去，这人估计要直接从窗户跳出去了逃去演训场了。
“好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她收起笑，掀开被子下了床，“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会儿？”
“不用，我起来了。”
顾长风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同手同脚地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的作训服，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
秦筝筝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这座冰山，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她心情极好地走进厨房，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早餐。
新家的厨房又大又明亮，用起来特别顺手。她淘了米，煮上粥，又从橱柜里拿出昨天发的白面，准备蒸几个白面馒头。
她正哼着歌和面，厨房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顾长风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净的作训服。他站在门口，看着秦筝筝忙碌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他刚才在卫生间里，用冷水冲了好几遍脸，才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昨晚的感觉，太清晰了。
她的手，又软又暖，握在手里，好像能把他心里所有的空洞都填满。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和一个女人牵着手，是这种感觉。
他有点……上瘾了。
“那个……”他犹豫了半天，才开了口。
“嗯？”秦筝筝回头看他，脸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面粉，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顾长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
“我……我来烧火。”他说。
说完，也不等秦筝筝回答，就径直走到灶台后面，拿起火柴和柴火，开始生火。
动作，依旧有些笨拙。
但秦筝筝却愣住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地，要参与到“做饭”这件充满烟火气的事情里来。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他开始学着，要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秦筝筝看着他蹲在灶台后，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好啊。”她笑着说，“那你可得把火烧旺一点，今天的馒头，能不能蒸得又白又胖，就看你的了。”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往灶膛里添柴的动作，似乎都变得有力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