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李强急了。
“咱们签个分家协议吧。”
我说。
“就写咱们分家了,债务归我,房子归你。这样以后债主上门,也找不到你们头上。”
李强眼睛一亮。
“妈,还是你想得周到!行,就这么办!”
他立刻找纸笔写协议。
我走到院子里,蹲下身收拾行李。
我检查了那件最破旧的棉袄。
撕开内衬,手指触碰到塑料纸包裹的硬物时,我的心终于稳了一瞬。
还在。
那版猴票还在。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历:1985年10月15。
距离纺织厂那场粉尘爆炸案,还有不到48小时。
“签好了!赶紧按手印!”
李强把协议甩到我面前。
我按下了手印。
王小芳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满身泥水的我,捂着鼻子。
“李强,让你妈赶紧滚,看见她我就恶心,别影响了我的胎教。”
李强立刻换上另一副嘴脸。
“好好好,听老婆的。”
转头冲我一声吼。
“听到没?拿上你的破烂赶紧滚!主屋今晚就要用!”
大雨倾盆而下。
我抱着湿透的铺盖,被亲生儿子推出了大门。
“砰”的一声,铁门紧闭。
我站在雨里,不觉得冷。
这一走,我跳出了火坑,而他们把自己锁进了。
深夜,我蜷缩在镇子边缘的桥洞下发着高烧。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过来。
“在那呢!这老不死的东西躲在这!”
是李强的声音。
我睁开眼皮,看到李强带着几个人,还有彪哥那个讨债鬼,站在雨幕里。
他不是来接我的。
“妈,彪哥说了,光有欠条不行。”
李强蹲下身,抓起我的手,往一张纸上按。
“家里那块自留地,你也得抵押了。快点,别磨蹭!”
4
雨停了,天刚亮。
桥洞下的烂泥坑里积满了水。
我被吵醒。
“就是这!大家伙给评评理!”
李强的嗓子在清晨很刺耳。
我睁开眼,只见桥洞外围了半个村子的人,村支书也在。
李强手里挥舞着一张纸,是早就写好的“断亲书”。
“各位乡亲父老!”
李强指着缩在角落里的我。
“我不孝啊!可是我也没办法!我妈她赌博成性,在外面欠了一屁股!昨天彪哥都追到家里来了!”
人群哗然。
“看不出来啊,桂芬平时老实巴交的,竟然赌博?”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怪不得小强要把她赶出来。”
李强接着说。
“小芳今天就要正式入职纺织厂了,那是国家单位!
要是让我妈这债主闹到厂里去,小芳的前途就毁了!为了媳妇,为了没出世的孩子,我只能大义灭亲!”
他把断亲书往我面前一摔。
“妈,你也别怪我。签了吧,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的债你自己背,别连累我和小芳。”
王小芳今天穿着纺织厂工装,梳着头。
她走到我面前,用皮鞋踩在我铺在地上的棉袄上。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盯着她的脚。
“阿姨,看什么看?”
王小芳冷笑。
“别怪大强狠心,主要是你这命太晦气。
你看你,要饭都要不到热乎的。赶紧签了吧,别耽误我和大强去厂里报到的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