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变了。
“第三方机构是有资质的。”
“有资质不等于公正。”
“那您可以自己聘请有资质的测绘机构复测。费用自理。”
翻译：你有钱你折腾。我们无所谓。
“好。我自己请。但如果测出来确实少了十二平，你赔不赔？”
“按合同约定执行。合同写了误差3%以内不补差。”
“十二平是16%的误差。远超3%。”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又一句万能废话。
跟“走流程”“提交申请”“安排第三方”并列。
这些话的意思就是：你拿我没办法。
我盯着他。
“赵总，最后问一次。你们承不承认面积有问题？解不解决？”
“我们会按照合同和法律规定处理。”
“那我也会按照我的方式处理。”
他看了我一眼。
“别冲动。”
“我不冲动。我冷静得很。冷静到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小刘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大概是有点愧疚。毕竟户型数据是她给我看的。样板间是她带我参观的。
不知道她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说。
但这不是她的问题。她就是个打工的。
真正有问题的人就站在我面前。穿着Polo衫，手指上戴着金戒指。
9.
出了售楼部我没回家。
在停车场坐了半个小时。
小雨在副驾驶。没说话。她很聪明。知道我在想事情的时候不要打扰。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就说了三个字。
“妈的镯子。”
我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说的是我妈的金手镯。我留的。戴了三十年。卖了一万八。
一万八买了1.2个平方。
现在这1.2个平方没了。
不是弄丢了。
是被人偷走了。
被一个穿Polo衫戴金戒指的人偷走了。
合法地偷走了。
我打开手机。在小区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就一句话：
“有没有人觉得自己家面积不对？我刚量了我家1502，比合同少了十二平。”
发出去五分钟。
群里炸了。
10.
第一个回复的是1201的老李头。
“我就说不对！我一进去就觉得厨房怎么这么小！”
然后是1803的张大姐。
“周先生你量的准吗？我也觉得我们家客厅跟样板间差太多了。”
然后是2601的小陈。
“等等我去拿卷尺。”
半小时之内。群里二十多个人回复。一半以上表示觉得房子比预想的小。
其中七八个已经在量了。
一小时后。数据陆续出来了。
1201老李头：合同95平，实测套内少了约十平。
1803张大姐：合同88平的两室一厅，主卧量出来只有11个平方。“放下床加衣柜人都转不了身。”
0901小赵：次卧放不下一米五的床加衣柜。合同标注3.3米乘以3.5米，他量出来2.8米乘以3.1米。
数据越来越多。
没有一户说面积是够的。
没有。一户都没有。
全部缩水。
少的七八平。多的十三四平。平均少了十平左右。
按均价一万五一平算。每户少了十五万上下。
整个B区三栋楼，三百多户。
三百多户。每户十五万。
四千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