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
圣域外围三十里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镇。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但因为紧邻圣域，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客栈酒肆倒也齐全。
苏凡四人住在镇子东头一家偏僻的客栈里。这是慕清寒的主意——住得偏，万一有事，跑路方便。
此刻，二楼房间里，叶灵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苏凡哥，咱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啊？”她回头问。
苏凡盘坐在床上，闭着眼，没回答。
叶灵瘪了瘪嘴，又看向慕清寒。
慕清寒正对着一炉丹药发愁，头也不抬地说：“别吵他，在修炼。”
“可是……”叶灵话没说完，忽然眼睛一亮，“诶，那个卖糖葫芦的又来了！清寒姐，我去买几串！”
不等慕清寒回答，她已经蹦蹦跳跳跑下楼。
慕清寒摇了摇头，继续盯着丹炉。
叶紫涵靠在窗边，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目光落在远处的圣域方向。三天前那次天梯试炼，她止步三百级，而苏凡走到了七百五十级。
她没什么不甘心的。剑道传承让她明白，真正的强者，不是不承认差距，而是承认差距后，还能继续往前走。
但她也知道，苏凡那一手，捅了马蜂窝。
“有人来了。”叶紫涵忽然开口。
慕清寒手一抖，差点炸炉。
“什么人？”
“不知道，但气息不弱。”叶紫涵看向苏凡。
苏凡睁开眼，下了床。
“在屋里待着。”
他推门出去。
——
客栈门口，站着一个灰衣老者。
老者六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他看着从楼上下来的苏凡，微微一笑。
“老夫玄剑宗外门大长老，周通海。”
苏凡脚步不停，走到他面前，站定。
“有事？”
周通海笑容不变：“三前，小友在天梯试炼上一鸣惊人，老夫特来拜访。”
“拜访完了？”苏凡看着他，“可以走了。”
周通海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恢复正常。
“小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老夫今来，是想请小友去玄剑宗做客。以你的资质，若能入我玄剑宗，必是真传弟子待遇。”
苏凡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周通海心里发毛。
“陈墨是你什么人？”苏凡问。
周通海脸色微变。
“你的那个陈墨，是老夫的师弟。”他盯着苏凡，“小友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交代？”苏凡上前一步，距离周通海不到三尺，“陈墨先动的手，我正当防卫。你想要交代，让他自己来找我。”
周通海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年轻人，别太狂。这里是中州，不是东域。老夫想你，一手指就够了。”
苏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周通海能清楚看到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像是看死人。
周通海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也过无数狂徒。但这样的眼神，他第一次见。
这小子，不是装的。
他是真不怕死。
“好，好。”周通海退后一步，皮笑肉不笑，“既然小友不识抬举，那老夫就不勉强了。但愿下次见面，你还能这么硬气。”
他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苏凡的声音。
“等等。”
周通海回头。
苏凡看着他，淡淡道：“玄剑宗那个内门弟子，赵寒，也是我的。还有坊市里那九个，也是。告诉你们宗主，想报仇，直接来找我。别派些废物送死。”
周通海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转身就走。
背影，狼狈不堪。
——
楼上，叶紫涵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人，嘴真毒。”
慕清寒苦笑：“他这是把玄剑宗往死里得罪。”
“早就得罪死了。”叶紫涵淡淡道，“多一次不多。”
慕清寒叹了口气，看着丹炉里的丹药，忽然问：“叶姑娘，你为什么跟着他？”
叶紫涵沉默片刻。
“他救了我两次。”她说，“还有，他身上有我想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可能。”叶紫涵看向窗外，目光悠远，“一个人，能不能不被规则束缚，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慕清寒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
傍晚时分，叶灵抱着一堆糖葫芦回来，嘴里还叼着一串，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唔唔唔……你们猜我打听到什么了？”她含糊不清地说。
慕清寒递给她一杯水：“咽下去再说。”
叶灵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兴奋道：“天骄大会第二轮三天后开始！地点就在圣域外围的试炼谷！据说这次的前十名，能直接进凡源遗迹！”
苏凡睁开眼。
“还有呢？”
“还有……”叶灵压低声音，“我听人说，这次遗迹开启，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那些大宗门都派了真传弟子来，连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露面了。”
苏凡若有所思。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四人同时安静下来。
叶紫涵握紧剑柄，走到门边。
“谁？”
“送酒的。”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叶紫涵看向苏凡。
苏凡点了点头。
门打开。
一个青衣女子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坛酒。她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身形纤细，气质出尘。
苏凡眼神一凝。
是她——天梯下那个一直看着他的女子。
青衣女子走进屋，把酒坛放在桌上，摘下斗笠。
一张清丽脱俗的脸露出来，眉目如画，气质灵动。她看着苏凡，微微一笑。
“我叫楚灵溪。”
苏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楚灵溪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抿了一口。
“好酒。”她放下碗，看向苏凡，“尘源石，在你身上吧？”
慕清寒脸色一变，叶紫涵剑已出鞘。
苏凡抬手，制止两人。
他看着楚灵溪，眼神锐利。
“你是谁？”
楚灵溪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我知道尘源石是什么，知道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也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
苏凡沉默片刻，在她对面坐下。
“继续说。”
楚灵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天梯上，你故意停在七百五十级，不去登八百级，不拿圣域令。很聪明，但还不够。”她顿了顿，“你知道那天有多少人在盯着你吗？天道宗、玄剑宗、万剑山、天机阁……还有圣域里那些老怪物。你以为藏得住？”
苏凡没说话。
“你现在的处境，就像一块肥肉掉进狼群里。”楚灵溪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谁都想咬一口，谁都想独吞。但谁都怕先动手，被别人捡了便宜。”
叶灵听得脸都白了，小声问：“那……那怎么办？”
楚灵溪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苏凡。
“我可以帮你。”她说，“我知道凡源遗迹的真正入口，知道怎么避开那些老怪物的监视，也知道——你修炼的功法，需要什么。”
苏凡盯着她。
“为什么帮我？”
楚灵溪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因为我也在等。”她低声说，“等一个能打破规则的人。”
屋内陷入沉默。
良久，苏凡开口。
“三天后，试炼谷。”
楚灵溪站起身，戴上斗笠。
“三天后，我会来找你。”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小心天道宗那个林寒。他不简单。”
门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叶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这……这人谁啊？吓死我了……”
慕清寒看向苏凡。
苏凡看着桌上那坛酒，沉默了很久。
“三天后，”他终于开口，“进试炼谷。”
叶紫涵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降临。
远处的圣域，那道冲天的光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那是凡源遗迹的方向。
也是他必须去的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