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六点。
楚风被手机震动吵醒。他摸过手机，屏幕上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江南异能学院，特招录取通知书已送达。请于今上午十点，至学院招生办办理入学手续。地址：江南市高新区学府路777号。——教务处”
他盯着短信看了三秒，然后坐起身。
窗外天刚蒙蒙亮，老城区的清晨很安静，只有远处菜市场传来隐约的叫卖声。楚风下床，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着辆黑色的轿车。
很普通的国产车，但车牌是白色的，开头是“教”字。
教育系统的车。
车门开了，下来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他抬头，正好和楚风对上视线。
男人微笑，点头致意。
楚风拉上窗帘，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这三天他没睡好，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青铜门、月魄玉的碎片，还有白鸽那双怨毒的眼睛。
洗漱完，他换了身净的衣服，下楼。
中年男人还站在车旁，看见楚风出来，上前一步，伸出手。
“楚风同学，你好。我是江南异能学院招生办主任，李建国。”
楚风和他握了握手。手很粗糙，虎口有老茧，是常年练武的人。
“李主任，我想您搞错了。”楚风说，“我没报考过你们学院。”
“特招，不需要报考。”李建国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学院理事会经过讨论，一致认为你符合特招条件——武道天赋卓越，实战能力突出，心理素质过硬。”
楚风接过通知书。
纸是特制的，带着淡淡的香气。抬头是烫金的“江南异能学院”六个大字，下面是他的照片、姓名、身份证号，还有一行小字：
“经‘诡秘管理局’特别推荐，特招入学。”
楚风瞳孔一缩。
诡秘管理局。
基地AI“玄女”三天前确实提过，会给他安排个合适的身份，方便后续行动。但没想到，是直接塞进异能学院。
“学院是半封闭式管理，每周可离校一次。”李建国继续说，“学制四年，主修方向你自己选——武道、异能、符箓、阵法、御兽、炼器，六大系。当然，你也可以全修，只要跟得上。”
楚风抬头：“如果我不想去呢？”
“那很遗憾。”李建国微笑，但眼神很冷，“你的档案已经被调走了。普通大学不会收你，正规工作也不会录用你。换句话说，除了送外卖，你没有其他合法职业可以选择。”
顿了顿，他又补充：
“而且，夜枭的人还在找你。虽然这三天他们没动静，但以白鸽的性格，报复是迟早的事。学院有宗师坐镇，夜枭不敢硬闯。你在里面，比在外面安全。”
楚风沉默。
他知道李建国说得对。夜枭不会放过他，留在外面，迟早会被找到。
学院虽然可能是另一个漩涡，但至少有规则，有秩序。
而且……
他需要资源。
武道修行，需要功法、丹药、指导。他现在虽然有神隐传承，但很多基础的东西都不懂。父亲留下的笔记太深奥，他看不太明白。
学院，或许是个机会。
“我什么时候报道？”楚风问。
“现在就可以。”李建国拉开车门，“你的行李学院会准备，常用品也不用带。上车吧，我带你去看看。”
楚风没再犹豫，坐进副驾驶。
车驶出老城区，开上高架，往高新区方向去。路上车不多，李建国开得很稳，两人都没说话。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座大门前。
门很气派，高十米，宽二十米，用的是汉白玉，上面刻着“江南异能学院”六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隐隐有剑气透出。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都是三十岁左右，太阳高高鼓起，眼神锐利——暗劲中期。
“下车吧，里面不能开车。”李建国说。
楚风下车，跟着李建国走进大门。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大道，两旁种着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刚泛黄。大道尽头是座广场，正中立着尊雕像——是个披着斗篷的老者，背着手，仰望天空。
“学院的创办人，第一任院长，李青山。”李建国介绍，“八十年前，他一手建立了江南异能学院，也是当时华夏仅有的三位大宗师之一。”
楚风看向雕像。雕刻得很传神，能看出老者眼神里的沧桑和智慧。
绕过雕像，后面是几栋教学楼，风格各异。最左边那栋是中式阁楼，飞檐翘角，挂着“武道系”的牌子。中间是西式城堡，写着“异能系”。右边是现代风格的玻璃大楼，分别是“符箓系”、“阵法系”、“御兽系”、“炼器系”。
“六大系，各成一栋楼。”李建国说，“新生第一年要上通识课，六系的基础知识都要学。第二年选主修方向，第三年选辅修，第四年实习。”
“实习？”
“对，去‘诡秘管理局’或者各大世家的产业实习。”李建国看向楚风，“当然，你是特招，可以直接进管理局的外勤部门。但前提是，你得有那个实力。”
两人走进行政楼，上到三楼，来到招生办。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了。
三个。
一个穿道袍的老者，正闭目养神，手里捻着串念珠。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在翻看文件。还有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染着一头红发，正靠在窗边打游戏。
“院长，苏主任，林老师。”李建国依次打招呼。
道袍老者睁开眼，看向楚风。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
“楚风？”
“是。”
“过来，我看看。”
楚风走过去。老者伸手搭在他手腕上，一股温和的内劲探入，在他体内转了一圈。
“神隐敛息术，练到第三层了？”老者挑眉。
楚风心里一惊。这老者居然能看出来？
“别紧张，我是现任院长，张道玄。”老者收回手，“你父母当年，也在我这学过一段时间。虽然他们最后去了昆仑，但我一直记着他们。”
楚风沉默。
“你的事，玄女和我说了。”张道玄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今天叫你来，除了办入学手续，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楚风坐下。
白大褂女人——苏主任——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三天前，也就是你毁掉月魄玉的当晚，江南市周边出现了三起异常事件。”她说，“西郊化工厂，有工人看到‘鬼影’。东郊养殖场，牲畜一夜之间全部死亡，尸体瘪，像是被抽了血。北郊森林公园，有游客失踪，搜救队找到时，人已经疯了，只会说一句话。”
“什么话？”
“‘门开了，他们出来了’。”苏主任盯着楚风，“我们检测到，这三处地方都有微弱的邪气残留。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楚风皱眉：“邪气？和月宫有关？”
“不知道。”张道玄摇头，“但时间点太巧了。你刚毁掉月魄玉，邪气就出现。我们怀疑，月魄玉碎裂时释放的能量，可能……激活了某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张道玄叹了口气，“二十年前，你父母封印月宫，就是因为他们发现，月宫深处连通着某个不该连通的地方。那个地方，用古人的话说，叫‘幽冥’。用现代的说法，叫‘异次元’。”
楚风心头一沉。
“所以，我打开青铜匣子，放出白光，又毁掉月魄玉，等于……”
“等于在已经松动的封印上，又敲了一锤子。”窗边的红发年轻人突然开口，他放下手机，走过来，“我叫林炎，炼器系老师。简单说，你捅娄子了。”
楚风看向他。
“那现在怎么办？”
“两个办法。”林炎竖起两手指，“一，找到另外两把钥匙——轮和星盘，重新封印月宫。但这两把钥匙失踪二十年了，找起来不容易。”
“二呢？”
“二，进学院，变强。”林炎咧嘴笑，“封印破了，邪气会越来越浓。到时候，会有更多‘不该存在的东西’跑出来。我们需要人手，需要能打的人。你，虽然菜了点，但潜力不错，培养培养，应该能用。”
楚风嘴角抽了抽。
“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学院，和诡秘管理局，到底是什么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道玄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楚风。
“学院是培养人才的地方，管理局是使用人才的地方。”他缓缓说，“八十年前，我创办学院，就是为了给管理局输送新鲜血液。但这些年，管理局内部出了些问题，派系林立，效率低下。所以……”
他转过身，看着楚风：
“我们需要改革。而改革，需要一把刀。一把锋利，但又不会伤到握刀人的刀。”
楚风明白了。
“所以你们找上我。”
“对。”张道玄点头，“你父母是管理局的创始人之一，你有正统的继承权。你实力够强，但基浅，没有自己的势力，不会卷入内部的派系斗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要做什么？”
“进学院，学习，变强，结交人脉。”张道玄说，“四年后，我们会推你进管理局，从基层做起，慢慢往上爬。等你爬到足够高的位置，就能开始改革。”
楚风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说不呢？”
“你可以说不。”张道玄平静地说，“然后离开这里，继续送你的外卖。但夜枭会找到你，邪气爆发时你会首当其冲，管理局里那些不想改革的人，也会视你为威胁。你活不过三个月。”
很直白，也很残酷。
楚风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张道玄，深不可测的宗师。苏主任，眼神锐利的异能者。林炎，玩世不恭但实力不明的炼器师。
还有那个没露面的玄女。
他们编织了一张网，而他，已经落在网中央了。
“我有条件。”楚风说。
“说。”
“第一，我要绝对的自由。上课我可以去，也可以不去。任务我可以接，也可以不接。”
“可以，只要你能通过每学期的考核。”
“第二，我要权限。查阅档案的权限，调用资源的权限，还有……调查我父母死因的权限。”
张道玄和苏主任对视一眼。
“前两个可以，最后一个……”张道玄沉吟，“你父母的档案是绝密，需要理事会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能调阅。但我可以给你部分外围资料，够你查一段时间了。”
“行。”楚风点头，“第三，我要一把武器。”
林炎眼睛一亮：“想要什么？”
“枪。”
“枪？”林炎愣了，“器？”
“对，但不要普通的。”楚风说，“要能打穿化劲护体罡气的，要能附加符文的，还要能拆成零件随身携带的。”
林炎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
“有点意思。给我一个月，我给你弄出来。”
“成交。”
张道玄笑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枚徽章，银色的，上面刻着一把剑和一把尺子交叉的图案。
“这是学院的学生徽章，也是管理局的预备成员标识。滴血认主，以后就是你的身份证明。”
楚风接过，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上面。
徽章吸收血液，发出微光，然后自动别在他前。
“好了，手续办完了。”李建国递过来一张卡，“这是你的学生卡，宿舍钥匙，课程表，还有校园地图。宿舍在男生公寓3号楼407，你的室友已经到了，叫……”
他看了眼资料。
“周岩。”
楚风动作一顿。
“周岩？周家的那个？”
“对，他昨天入学的，武道系特招。”李建国笑了笑，“看来你们认识，那更好了。去吧，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正式上课。”
楚风接过卡，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到窗边，看向下面的校园。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普通。但他知道，这些人，可能一拳就能打穿钢板，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昏迷。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他必须适应的世界。
楚风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
刚出行政楼，手机就响了。
是秦风。
“师弟，听说你进学院了？”秦风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的消息很灵通。”
“当然，学院里有我的人。”秦风顿了顿，“给你个忠告，小心三个人。”
“谁？”
“武道系首席，叶孤城。化劲后期，剑痴，战斗狂。他听说你接住赵坤一拳的事，已经放话要和你打一场。”
“第二个。”
“异能系系花，苏晚晴。苏家大小姐，精神系异能，能读心。她对你很感兴趣，可能会来找你‘聊天’。”
“第三个。”
“学生会会长，王腾。王家继承人，野心很大，想把学院变成王家的后花园。你这种没背景的特招生，是他最讨厌的类型。”
楚风记下这三个名字。
“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秦风说，“对了，夜枭那边有动静了。白鸽回总部了，但留下了三个人，专门盯着你。小心点，别落单。”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秦风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我查到一点关于你叔叔楚山河的线索。他可能……没死。”
楚风握紧手机。
“你说什么？”
“月宫的白光能净化一切，但楚山河手里有件东西，可能保住了他的命。”秦风低声说，“那东西叫‘替死傀儡’，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秘宝。如果他用那个挡了白光，那死的可能只是个替身。”
楚风感觉后背发凉。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肯定在江南。”秦风说，“他花了二十年布局，不会轻易放弃。月宫的门虽然关了，但轮和星盘还在，他一定会去找。你小心点，他可能会来找你。”
电话挂了。
楚风站在行政楼门口，阳光很暖，但他却觉得冷。
叔叔没死。
夜枭在盯着他。
学院里有三个麻烦人物。
邪气开始泄露。
还有那个神秘的“幽冥”……
楚风揉了揉太阳。
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你就是楚风？”
楚风转身。
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十七八岁，长发及腰，眼睛很大，很亮。她背着手，歪着头看他，笑容甜美。
“我是苏晚晴。”少女伸出手，“认识一下？”
楚风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握。
“有事？”
“有啊。”苏晚晴眨眨眼，“我听说，你能接住化劲宗师的一拳。我想试试，是真的吗？”
话音未落，她的眼睛突然变成银色。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像针一样刺向楚风的脑海。
楚风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但下一秒，他体内神隐敛息术自动运转，那股冲击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苏晚晴脸色一变。
“你……”
“试探完了？”楚风看着她，“那我走了，还有事。”
他转身要走。
“等等！”苏晚晴叫住他，“你……你怎么挡住的？”
楚风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猜。”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银色的眼睛慢慢恢复正常。
“有意思。”她低声说，“精神防御这么强，至少是A级……不，可能是S级。楚山河和苏明月的儿子，果然不简单。”
她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目标确认，精神抗性S级。建议重点观察。”
发送对象是——
“父亲”。
而在远处教学楼的天台上，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青年，正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幕。
他收起望远镜，拔出腰间的剑，轻轻一弹。
剑鸣清脆。
“楚风……”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笑，“希望你能让我尽兴。”
他是叶孤城。
武道系首席。
江南年轻一辈，第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