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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9章 第九章 再收人心!

书房里的炭盆噼啪作响,这种掺了湿气的木炭不仅不耐烧,还透着一股子辛辣的烟火味,熏得人眼睛发。

李辰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叠刚刚整理出来的账目。林书办站在桌案几步外,由于长时间拨动算盘,他的指尖在寒气里显得僵硬,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殿下,账都算清楚了。”林书办的声音有些发虚,他小心翼翼地把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折子推向前方。

李辰的视线落在那一行行墨迹还未完全透的数字上。

三十万两白银,发了两万人的遣散费,每人三两,整整六万两,算上发给将士们的取暖补贴等邀买人心的花费,如今公账上躺着的,只剩下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

如果放在京城,这笔钱足够一个富贵家庭挥霍半辈子。

但在北凉,在这三万名嗷嗷待哺的士卒面前,这笔钱薄得像是一层晨霜,只要太阳一出来,瞬息就会化个净,并不能支撑太久。

李辰指尖在纸张上“二十三”的数字上划过。他的触感里除了木头的粗糙,还有一种冰冷的危机感。

北凉这地方,土层薄,冻得深,粮食产出只能勉强维持百姓自给。

这三万青壮年一旦训练起来,体能消耗翻倍,肚子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更别提随时还要面临北蛮入侵。

陈虎在时,大半粮食是靠朝廷从南方调拨,走漕运再转陆路,中间经过层层剥削后落到这儿。

这相当于,北凉的命脉一直被京城那帮人死死掐着。

“林书办。”李辰开口,声音由于熬夜显得有些低沉。

“属下在。”

“除了王府库房里的这些,北凉城内的财源,最大的进项在哪?”

林书办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回殿下,是盐。北凉虽然苦寒,但西边那几个盐池,产出的青盐是上好的成色。若是能攥在手里,不愁换不回粮食。”

“又是陈虎留下的烂摊子?”李辰抬头,目光直视着他,“我问你,现在的盐利在谁手里?”

林书办避开了李辰的视线,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

“陈将军……不,陈虎那狗贼在位时,为了拉拢北方士族,把这制盐、贩盐的权利,全都‘折价’放给了民间。

“说是民间,其实就是这北凉城里的赵家。赵家背后,还连着另外几家大族。他们手里攥着陈虎签发的‘盐引’,不管怎么说,都是官家盖了章的凭证。”

他边说边从袖袋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片,双手呈上。

李辰接过那张纸。

纸质有些发脆,中间那枚朱红的大印极其刺眼——“北凉都督府”。

这些许可凭证,一式三份,这部分是从陈虎的将军府搜出来的。

在陈虎手里,北凉的血肉被一块块割下来,喂肥了这帮地头蛇。

赵家拿着这张纸,就等于垄断了方圆几百里最赚钱的生计。

李辰手指用力,指关节由于过度紧绷而透出青白色。

“咯吱……”

代表着垄断权的纸引在李辰掌心被捏成了一个死皱的团。

他此时倒不觉得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生理上的恶心。他手里有“精盐提纯术”,真正运用起来,足以改变整个大景财政格局的器。

毕竟以这个时代的条件,整个天下,不管是大景,还是南炎、西羌,亦或者是面前最大的敌人北蛮,全都盐不足,无法供给百姓。

盐和铁,在古代之所以收归官营,正是因为他们都是必不可少的生产材料,有相当程度的稀缺性。

就类似于后世的稀土资源,有了稀土资源,就可以反制外国制裁,是国之重器。

可现在的北凉,连煮盐的锅灶和摊位都被人占得死死的。

如果没有属于自己的产粮地,没有属于自己的商路,李辰这个所谓的北凉王,不过是一个被困在冰原上的高级囚徒。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微微闪烁。

【任务触发:北凉归心(第一阶段)】

【描述:三万士卒虽畏你如虎,却未敬你如神。唯有恩威并济,方可筑基。】

【要求:使北凉军士气达到80,平均忠诚度达到70。】

【当前进度:士气42,忠诚度51。】

【奖励:低成本简易煮盐法(附带低成本工器具打造图)。】

李辰看着新任务奖励,眼皮跳了一下,这正是他急需的。

提纯术是后手,这种能绕开昂贵成本、在基建烂摊子上直接开工的“粗活”,是眼下的救命稻草。

他把捏成团的盐引随手扔进碳火盆,看着它瞬间被火舌吞噬,化作一卷黑灰。

“赵家人么,先让他们把肚子撑圆了。”李辰冷声说了一句,随即转过头,“那个叫贾盛的读书人,带过来了吗?”

“在外面候着呢,冻得跟鹌鹑似的。”林书办小声答道。

李辰挥了挥手:“快让他进来,下次这种事情,不要让人家在外面冻着。”

林书办鞠了一躬:“是。”

片刻后,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人跨进了书房。

贾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口和袖口都打着补丁,由于严寒,他的身体在进门那一刻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冷颤。

他低着头,眼神在屋内的红木家具和炭火盆上扫过,最后落到了那个比传闻中年轻得多的北凉王身上。

他闻到了屋子里那股淡淡的、属于松香的味道,还有另一种让他喉咙发痒的香气,转头一看,是王府管家刚送进来的一碗肉糜汤。

“草民贾盛,参见王爷。”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李辰没让他起身,而是亲手盛了一小碗汤,推到桌案边缘。

“贾先生,听说你在北凉城教了十几年私塾,连陈虎府上的幕僚,也有几个听过你的课?”

贾盛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太饿了,北凉的冬荒让他在过去三天里只吃了一块硬得像石头的豆饼,就这,相比起普通百姓来说,都已经算是好的了。

据贾盛亲身经历与邻居的表现来看,很多百姓家里,一家人都凑不出两套衣服,家里被褥不够保暖。

秋天尽可能地去做长工短工,去城外山林捡柴火,尽可能地积攒食物和柴火。

冬天一家人吃喝拉撒都闷在草木灰和泥造的土房子中,一家人挤在一起,只要还没冻死,就绝不烧火取暖,只要还没饿死,就两三天才吃一锅稀粥。

即便如此,每年冬天仍然有很多百姓冻死。

“回王爷,那都是……都是陈年旧事,混口饭吃罢了。”

“那就再混一回。”李辰指了指那碗汤,“把它喝了,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贾盛顾不得斯文,颤抖着手端起碗。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由于饥饿产生的绞痛感被瞬间抚平。他闭了闭眼,再次抬头时,眼中多了一丝由于生理满足带来的清明。

“王爷是想修功德碑?还是想给陈虎写声讨檄文?”

“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要它何用?本王看起来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李辰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

“我要你进军营。青羽营有两百个青少年,交给你带。除了识字,我还要你教他们简单的算数,教他们辨认各地的舆图。

“我不指望你教出状元,但是两年后,我要看到这帮年轻人能坐在马上算清粮草,能站在城墙上写出战报。

“至于统兵作战、骑马上阵,不需要你教。”

贾盛呆住了,他从没听过这种要求。在儒家看来,教这些那是“吏”的活计,是下九流的杂学。

“王爷,士农工商,贵贱有别……”

“在北凉,死人和活人有别,饿鬼和饱死鬼有别。”李辰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寒冷,

“贾先生,这差事你接了,以后北凉王府的私塾你就是首任山长。若是这帮孩子有一个能写出千字策,我任命你做你入北凉史。若是你教不出……”

李辰停顿了一下,看着贾盛指缝里的污垢:“北凉城外的乱葬岗,倒是不缺教书先生。”

贾盛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他看着李辰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知道对方已经足够客气了。

“草民……草民领命。”

“还有件事。”李辰站起身,走到贾盛身边,手掌按在他由于消瘦而凸起的肩膀上,

“告诉青羽营的小子们,出去后也叫赵铁柱传话给军中的老卒。从明天起,军中不仅教武,也教文。凡是立了战功的士卒,其子弟皆可免试入私塾,费用北凉王府全包。”

贾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最清楚“学在官府”意味着什么。

知识是门阀的专用品,也是贵族门阀长盛不衰的基。

掌控了知识和解释经典的权利,就掌握了官员的来源。

新任北凉王竟然要亲手在最卑贱的兵痞中间,凿开一条上升的缝,这要是让朝廷的门阀世家知道,且不说是否笑掉大牙,至少也免不了敌视。

但不得不承认,这道命令一出,只要是正常士卒,就绝对不可能不忠心于新任北凉王。

李辰没理会贾盛的震撼,他转头对林书办吩咐道:“去准备两车陈虎府中留下的老酒,加点热水,别太烈,但也得有劲儿。明天一早,我还要巡营视察。”

书房外,风雪渐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李辰看向漆黑的庭院,陷入沉思。

二十三万两银子保不住多久,赵家的盐、北凉缺少的粮食、北蛮有而他缺少的马匹,这些东西似乎都在黑暗中盯着他。

但他现在有了第一把火,可以勉强照亮一些通往这些东西的道路。

次,清晨的北凉城,像是被冻死在白色的裹尸布里,依然是毫无生气。

若是其他现代人出现在这里,说不定还会以为这是一座死城……

李辰推开马车的帘子时,一股带着冰渣子的冷风顺着脖领子直往里钻,像是一把细碎的小刀在皮肉上剐。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洗髓后的身体虽然不惧这种寒意,但皮肤在极寒下的紧绷感依然清晰。

这恐怕比他前世去过的东北还要冷。

马车后跟着两辆沉重的牛车。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泥棱,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车上盖着厚厚的草帘,里面装的是陈虎府上抄出来的陈年老酒。

这种酒在京城或许上不了台面,但在这种连肺叶都能冻住的地方,它们对于士卒们来说,简直是琼浆玉液。

“殿下,这天太,酒里兑的热水怕是已经凉了一半。”赵铁柱走在车旁,哈出的白气瞬间在胡须上结成了霜。

“凉了也有酒味,只要有酒就能暖心,何况各营帐中间不是点了篝火么,将士们也可以暖酒后再喝。”李辰走下马车,脚底踩在营区门口的雪泥里。

北大营的辕门就在眼前。原本负责守卫的士卒正抱着长枪缩在阴影里。

看到北凉王带人来后,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崇敬,随即又被那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勾出了渴望。

看守营门、负责守卫的将士们已经换了一批忠诚度更高的士卒,

李辰不会像陈虎一样摆谱,他下了马车后摆了摆手,示意酒车跟着,自己率先跨进了密集的营帐。

空气开始变得污浊,空气中带着燃烧的灰尘。

掀开一座营帐的门帘,迎面扑来的还有一种混杂着湿草席、经年汗臭和劣质火石烧灼后的怪味。

光线暗淡,十几个士卒正挤在漏风的帐篷角,互相靠着身体取暖。

【士卒们】

【状态:轻度冻伤、营养不良】

【忠诚度:52(观望中)】

李辰看着缩在草堆里的士卒们,他们大多年纪不大,看向李辰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被驯服后的麻木,又带有一丝期望。

“发酒。”李辰侧过头,对身后的赵铁柱吩咐道。

酒香在狭窄的帐篷里瞬间炸开,厚重的、发酵后的香气在阴冷的营帐里显得极不真实。

李辰从赵铁柱手里接过第一碗酒,递给了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士卒。

士卒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冻得青紫的手指在碰触到温热的瓷碗时,竟然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冷战,酒液溅出了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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