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在我眼前流淌,变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晕,像极了那些被泪水浸泡过的,回不去的时光。
我没有哭。
在律师事务所,在车里,我流的眼泪,是为过去那个傻得可怜的姜黎而流。
她死了,就在今天下午,死在了她曾舍命维护的亲情里。
现在活着的这个我,心是空的,也是硬的。
回到家,我没有开灯。
在黑暗中,我慢慢地走遍了这个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这里有太多姐姐的痕迹。
玄关处,还放着她上次来时穿过的拖鞋。
沙发上,扔着她盖过的毛毯。
客卧里,还有她没带走的几件衣服。
过去,我总幻想着,等她哪天想通了,离开周铭,我这个家,就是她永远的港湾。
现在看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我走进客卧,拉开衣柜,将里面属于她的衣物,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扔进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她的睡衣,她的外套,她放在这里的化妆品,相框里我们曾经亲密无间的合影。
所有的一切,都被我面无表情地,一件件清扫出去。
当我把最后一张合影扔进袋子里时,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照片上,两个女孩笑得灿烂。
十八岁的我,和二十岁的她,在大学门口的樱花树下。
那时候的天很蓝,风很轻,我们都以为,未来会像那盛开的樱花一样,美好绚烂。
是谁,把一切都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是我吗?因为那场车祸?
是她吗?因为她的懦弱和贪婪?
是周铭吗?因为他的和暴力?
还是我那个只会和稀泥,用哭闹来道德绑架的母亲?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是凶手。
我将那个沉重的黑色垃圾袋,拖到了门口。
然后,我开始打扫。
用消毒水,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擦拭了一遍。
仿佛要擦掉的,不只是灰尘,还有那些黏附在空气里,让人窒息的回忆。
直到午夜,我才停下来。
整个家,窗明几净,却也空旷得让人心慌。
我洗了个澡,把自己扔进大床。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亢奋。
我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相册。
里面,全是我和姐姐从小到大的照片。
我从第一张开始,慢慢地往后翻。
看着那些笑容,那些亲昵的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撕扯,揉捏。
疼。
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我终究不是神,做不到真正的冷血无情。
那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姐姐啊。
我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将这些照片,一张一张,亲手删除。
每删一张,就像是从我心上,剜掉一块肉。
当最后一张照片消失时,天已经亮了。
手机内存清空了。
我的心,也空了。
我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再见了。
我亲爱的姐姐。
再见了。
我懦弱的前半生。
第二天,我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了公司。
组的同事看到我,都吓了一跳。
“姜总,您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我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昨晚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