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错了。”
“我不该动多余的心思。”
“请主人,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辩解,没有哭诉。
只有最直接的,最彻底的认错。
她像一条被猎人踩住了七寸的蛇,收起了所有的毒牙和伪装,只剩下最卑微的,对生存的渴望。
我看着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江蓉,不,阿瓦。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我放下账本,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另一瓶金疮药。
和上一次的,是同一个牌子。
我将药瓶,扔到了她的面前。
“我说过,一双废掉的手,对我没有任何价值。”
我的声音,依旧冰冷。
“自己处理好。”
“一个时辰后,如果我看到你的手上还有一丝血迹,或者包扎得不合我的心意。”
“我不介意,再帮你‘清洗’一次。”
阿瓦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捡起地上的药瓶。
“是,主人。”
她没有立刻处理伤口。
而是先看向了地上那截断掉的墨条,和那方被墨汁玷污的砚台。
她用手肘,艰难地将它们推到墙角。
然后,才开始解手上那被茶水和血水浸透的布条。
布条和伤口粘连在一起,每撕开一点,都带起一片血肉。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仿佛那些伤口,真的不在她身上。
她处理得一丝不苟。
上药,包扎。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比上一次还要仔细,还要完美。
做完这一切,一个时辰,刚刚好。
她重新跪好,将那双被包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手,举到我的面前。
“主人,处理好了。”
我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很好。”
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下面一层,抽出了一摞厚厚的,积满了灰尘的旧账本。
这些都是我接手家业之前,江家一些旁支产业的烂账。
早已无人问津。
我将那摞至少有几十斤重的账本,重重地扔在了她的面前。
“砰”的一声,灰尘四起。
“这些,是江家过去十年的旧账。”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要你,在明天天亮之前,把它们全部整理出来。”
“按照年份,商铺,类别,分门别类,一一归档。”
“做得到吗?”
阿瓦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座小山一样的账本,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几乎动弹不得的手。
她的小脸,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茫然和无措。
这不是忍耐和心计可以完成的任务。
这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我挑了挑眉,“做不到?”
阿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深深地,深深地,将头磕在了地上。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