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燕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死死地盯着桌上的两串钥匙,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不是震惊,是看见煮熟的鸭子飞了的痛惜和怨毒。
婆婆李梅的表情更是精彩。
她张着嘴,像是能塞进一个鸡蛋,手指着我,指尖都在发颤。
“你……周静,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姑子许莉也傻了眼,呐呐地问:“嫂子,观观澜府?就是那个号称一平八万的学区房?”
整个饭桌的气氛,从虚假的其乐融融,瞬间凝固成了冰点。
一直埋头打游戏的许浩和许瑞也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朝这边看来。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不敢置信。
许明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周静!你疯了吗!”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跟妈和嫂子道歉!”
道歉?
道个蛋的歉。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我嫁了十三年的男人。
在我被他全家人联合起来欺负的时候,他永远是这一句。
“你跟他们道个歉。”
“你让着他们点。”
“都是一家人,别计较。”
我平静地抽回我的手,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袖口。
“我没有胡说。”
“房子是我婚前财产买的,写的也是我爸妈的名字。”
“本来是想过户给两个侄子,让他们以后上学、结婚都有个保障。”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但今天我才想明白。”
“亲情,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既然大家都不在乎压岁钱这种‘虚礼’了,那更贵的房子,就更没必要送了。”
我说完,伸手就要去拿那两串钥匙。
“别!”
刘燕猛地尖叫一声,整个人都扑了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
她的眼睛通红,状若疯狂。
“弟妹!你不能这样!”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等孩子上大学,就给他们一人一套房子的!”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我只在我心里这么想过,可没对任何人承诺过。”
“嫂子,你是不是记错了?”
刘燕被我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憋紫了。
是,我没公开承诺过。
但我前前后后,在她面前提过不止五次,说我看好了哪里的房子,以后要给孩子当礼物。
每一次,她都笑得合不拢嘴,奉承我,讨好我。
如今,我不过是把这件事摆在了台面上。
她就急了。
婆婆李梅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猛地一拍桌子。
“周静!你太放肆了!”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那房子就是给我们许家的!是给我两个大孙子的!你凭什么卖掉!”
我简直要被她这番强盗逻辑气笑了。
“妈,第一,房子是我买的,跟许家没关系。”
“第二,房产证上没写你孙子的名字,就不是他们的。”
“第三,我自己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卖?”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反驳。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明骂道:“许明!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她这是要反天了!”
许明一个头两个大。
他转过头,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用眼神把我凌迟。
“周静,你到底想什么?”
“就为了一点压岁钱,你就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
以前的周静,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以前的周静,为了他的面子,可以委屈自己的一切。
可是,那个周静,在大年三十的下午,当她看到群里那些冷冰冰的文字时,就已经死了。
我看着许明,忽然觉得很可笑。
“许明,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斤斤计较?”
“是我无理取闹?”
许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心里,他妈,他嫂子,他家里的任何人,都比我这个刚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的老婆重要。
刘燕看许明被我说得没话,眼珠一转,突然“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上。
她开始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他们能有个出息!”
“现在好了,婶婶一句话,孩子的未来就全没了啊!”
“观澜府的学区房啊!我们家阿浩要是有了那房子,就能上市重点高中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我不是要卖掉自己的房子,而是要刨她家祖坟一样。
两个侄子也围了过去,抱着她一起哭。
“妈,别哭了。”
“妈,我要那个房子!”
一屋子,哭声震天。
婆婆李梅在一旁帮腔,痛心疾首地指责我。
“周静,你看看你把你嫂子成什么样了!”
“你心怎么就这么狠!那也是你亲侄子啊!”
许明看着这场景,脸色铁青,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猛地转向我,下了最后通牒。
“周静,我最后问你一遍。”
“这房子,你到底给不给?”
“你要是今天不把钥匙交出来,这个年,就别想好好过!”
他的话,像一把刀,彻底扎穿了我心里最后一点温情。
我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看着这个我爱了十三年的男人。
突然就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我拿起桌上的钥匙,在他们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那两串钥匙,扔进了旁边烧得正旺的壁炉里。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要。”
“那就谁也别要了。”
火焰瞬间吞没了那两串钥匙,也吞没了许家所有人最后希望。
整个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