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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由京都指挥使王子腾亲自率领。”

顾千帆躬身回禀。

王子腾同样出身显赫的勋贵门第,且与贾家交情深厚,渊源颇深。

他是皇帝手中一枚颇有分量的棋子。

由他前去,应当稳妥无虞。

“让他们再快些……”

皇帝心中,没来由地生出几分隐约的期盼:“朕总有预感,大乾的契机,或许就要从这雁门关开始。”

……

晨光初露,四野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王武的住处里,几个心腹横七竖八歪了一地,满屋子都是隔夜的酒气。

昨夜摆开的宴席几乎掏空了雁门关本就不多的肉食储备,桌案上堆满了各种稀奇的野味,烹制得花哨铺张,简直像一场不该出现在边关的盛宴。

王武睁开眼,打了个混浊的酒嗝,拍了拍口哑声笑道:“ ** ,总算不用再看那丫头片子的脸色了,还是醉着痛快。”

“武哥,今晚还继续?”

“萧将军要是就这么一病不起,往后这雁门关,可就是咱们弟兄的天下!”

亲信们七嘴八舌地奉承着,把王武捧得飘飘然。

正是在这种得意忘形的气氛里,他昨夜一杯接一杯,最终烂醉如泥。

“想吃什么都行,”

王武咧着嘴,大手一挥,“你们有靠得住的兄弟,今晚全都叫来,酒管够!”

他只顾着盘算自己的威风和享乐,丝毫没去想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有前线忍饥挨饿的士兵——他摆阔的酒肉,原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活命粮。

……

演武场上,士兵们整齐列队。

令人意外的是,站在前方督训的并非他们熟悉的贾泊,而是一位身着黑袍的中年文士。

在他的调度下,全场秩序井然,军容严整,较之往更多了几分肃之气。

“这位萧先生真有本事。”

“听说萧将军积压许久的公务,他一夜之间就理清了。”

“那当然,贾将军身边哪会有庸才……”

“真不知贾将军从何处招来这些能人,先前有袁左宗,后有齐当国、典雄畜,如今又来了萧何。”

士卒间低声议论着,望向那黑袍身影的目光里都带着敬重。

就在这时,一道披着猩红大氅的身影踏入了演武场。

“将军!”

“贾将军!”

营中众人齐声高喝。

贾泊目光扫过在场将士,眉头渐渐锁紧:“为何不见大雪龙骑与铁浮屠?”

“两支精锐自有其练法门,已交由白熊、狼犬二位统领负责。”

萧何上前一步,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至于雁门关守军……其中部分将士,恐难听从调遣。”

他轻轻摇头。

王武等老将在军中基深厚,威望极高。

七年来雁门关孤悬塞外,军纪早已松散。

往只求临阵不退,余者皆可随意。

如今骤然整肃,有人不适也是常情。

“蛀虫……”

贾泊齿间迸出低语,随即又问:“昨我下令开仓赈济百姓,为何不见行动?”

士卒们相互对视,无人应答。

良久,韩尘踏步出列,沉声道:“王武将军不许!末将昨……还挨了军棍。”

“他不许?”

贾泊双目陡然锐利。

他记得清楚——继任大典上,正是王武第一个站出来质疑。

若再纵容,后岂非要翻天?

“王武人在何处?”

“在府中……”

有士卒低声回应:“昨夜设宴痛饮,召了歌伎作陪,至今未醒。”

贾泊嘴角绷紧。

意自眼底掠过。

若王武拒开粮仓是为保全军粮,尚算有情可原。

为将者,总该先顾麾下弟兄。

可如今……

此人竟只为享乐便置百姓于死地?

这等人物,也配镇守雁门关?

倘若他当真执掌权柄,又何颜面对那些为守护中原山河而捐躯的英灵?

“传齐当国、典雄畜速来见我!调铁浮屠,即刻围住王武府宅!”

晨光初破,朝霞如织,金辉漫地。

贾泊手持方天画戟立于王武府门前,戟锋映,冷芒流转,一身凛然之气无声弥漫。

闻贾泊至,王武不慌不忙整衣而出,呵欠连天,身后紧随数名军中亲信。

这些人内心对贾泊并无几分敬重。

程少商尚且顶着城主之名,贾泊不过武艺出众些罢了,论军职,彼此并无高下。

“侥幸募得大雪龙骑与铁浮屠,便真以为能凌驾于我等之上?”

“老夫戍守雁门关时,这小子还不知在何处呢!”

一路行来,几人谈笑如常,全然未将贾泊的召见放在心上。

直至门前,见贾泊神色肃穆、威仪自成,才陆续收声。

纵使心底再多不屑,当面亦不敢公然造次。

“王武。”

“城主有令,开仓赈粮,你为何抗命不行?”

贾泊语气仍留余地。

到底是军中老将,即便贾故、萧元漪在此,也需礼让三分。

在贾泊崭露头角之前,徐震、王武这般人物,才是士卒心中的砥柱。

“军中粮仓向来由我管辖。

如今粮草吃紧,连自家将士尚难果腹,何来余粮救济流民?”

王武答得条理分明。

贾泊容色未改,声调平稳却字字清晰:“即便如此,服从军令亦是军人天职。

纵有后果,亦由城主承担,你凭何抗命不遵?”

王武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粗粝的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整整七年!老子带着兄弟们在这鬼地方守了七年!如今营里粮仓都快见底了,你还要我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啃树皮?”

他猛地近一步,唾沫几乎溅到对方脸上:“担责任?那个连刀都提不动的小丫头片子,拿什么担?她程少商也配?”

站在下首的将领脸色铁青,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别说她程少商,就算是萧元漪亲自站在这儿,老子也照样这句话!”

王武啐了一口,声音里混着粗野的嘲弄,“城外那些蝼蚁般的流民,饿死便饿死了,算得什么?若非他们消耗粮草,雁门关何至于此?赶出去,一了百了!明明有更痛快的法子,偏要摆那菩萨面孔,给谁看?”

话越说越刻毒,仿佛城墙外那些瑟缩的身影不过是荒草,割了便割了。

贾泊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淬着冰碴子:“开仓放粮的事,已经派人去办了。

不劳你费心。”

“那你来我这儿,唱的是哪一出?”

王武脸色陡然阴沉,“如此大事,竟敢越过我?”

“你?”

贾泊掀了掀眼皮,目光像刀子刮过去,“你也配与我商量?”

他向前踏出一步,帐内的火把在他瞳仁里跳成两点寒星:“今来,就是明白告诉你:从今往后,粮草辎重,你没资格再碰一指头。”

“一个只知搜刮享乐、视士卒如草芥的东西,也配称将军?”

贾泊字字掷地有声,“雁门关的将士不认你,关内的百姓更不会认!”

王武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冷笑。

既已撕破脸皮,他便不再掩饰,嘴角咧开森白的弧度:“怎么,专程来我这儿逞威风?”

他侧过头,朝身后阴影里喝道:“韩尘!他方才怎么抽的你,现在就给我十倍抽回去!他若敢动——”

王武眼底掠过狠戾,“就给我往死里打!”

韩尘是程少商贴身的侍卫。

打他,无异于当众掴城主的脸。

帐幕晃动,几名披甲亲兵应声拔剑,剑锋在昏暗中绽出雪亮的光。

“放肆!”

“区区小卒,安敢犯上?”

“你动他一下试试!”

刀剑相击的铮鸣在狭小的军帐中碰撞回响。

王武听着身后利刃出鞘的声响,脸上横肉舒展开,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贾泊,我早料到你会有这一出。

真当我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幸亏……老子留了后手!”

话音方歇。

院外便传来密集的踏地声。

甲胄铿锵,如水漫卷,顷刻间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四周早有伏兵。

贾泊,你能奈我何?”

王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自然不敢对贾泊动手,却绝不能容忍一个寻常士卒凌驾于自己之上。

韩尘若敢妄动,便是犯上作乱,届时他即便将其斩,也无人能指摘半分。

倘若今韩尘讨不到说法,贾泊在军中的威望必将扫地,自己夺权便更加名正言顺。

在常人看来,这几乎是无懈可击的谋划。

“这些……都是你的布置?”

贾泊侧了侧头,脸上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怎么我看着,倒像是我的人?”

王武心中一凛,目光急扫。

这才看清——

那层层围拢的,哪有一个是他麾下的面孔?

尽是身披双层重铠、宛如铁铸巨塔般的魁梧军士,肃之气弥漫四野。

“铁浮屠已至!”

“恭请贾将军示下!”

齐当国的吼声震彻庭院。

感受到上千铁浮屠带来的沉重威压,王武额角顿时沁出冷汗,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不可能……我的人呢?我的人去哪儿了?”

“你的人?那些土鸡瓦狗?”

典雄畜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连一回合都未扛住,便已作鸟兽散。”

语声未落。

贾泊已一把攥住王武的衣襟,猛然发力将他提起,雷霆般的怒喝炸响在众人耳畔:

“打你——你可服?!”

王武面色惨白,连连点头:“服……我服……”

说来也怪,他曾在鞑靼千军万马前寸步不退,此刻却双腿战栗,几欲瘫软。

却也难怪——贾泊双目圆睁,恍若噬人猛虎,一声咆哮似九天雷落,震得人脏腑皆颤,肝胆俱寒。

谁人能不畏?

旁人纵使未曾亲身靠近,也都惊出了一头冷汗!

更不必提那些环绕四周的铁浮屠重骑,沉默地立在那里,便已散发出骇人的压迫感。

他们悄无声息地制住了王武事先布置的所有人手,这份迅捷与精准,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直到此刻,众人才恍然大悟,贾泊为何敢星夜奔袭,直捣鞑靼腹地。

那绝非侥幸。

而是实打实的硬碰硬,正面对决中击溃了鞑靼的精锐之师。

单是眼前这六千铁浮屠,立在战场上便如同六千尊移动的铁塔。

长枪难穿,利剑难入。

若指挥得宜,所能发挥的威力,恐怕不逊于六万大军。

“低一低头,不算丢人。”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到了这一步,谁还不明白——

跟着王武去挑衅城主,是多么愚不可及。

程少商年纪尚轻不假,可且不论萧元漪是否能够重掌权柄,光是贾泊摆出的这份阵势,他们便无力招架。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贾泊乃是这雁门关内,城主最坚定的支持者。

与程少商作对,便是同贾泊为敌。

……

“韩尘,动手。”

贾泊臂上加了劲道。

王武一个趔趄跌坐在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说到底,贾泊是要借此事立威,让所有人都看清:城主的威严,不容丝毫冒犯。

韩尘应声上前,卷起袖口。

方才在贾泊面前忍气吞声的王武,见这年轻兵卒真敢上前,顿时厉声喝道:“你不要命了?”

“贾泊!你势大,压我一头,我认了!”

“如今连个无名小卒也敢对我动手,你是半点情面都不留了吗?”

听着王武的嘶吼。

贾泊恍若未闻,只面无表情地向韩尘摆了摆手:“他若还手,你便了他,以正军法。”

“我不信你真敢我!”

王武双目赤红,咆哮出声。

“我有何不敢?”

贾泊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韩尘步步近,王武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去,慌乱中拔出佩剑指向对方,声音嘶哑:“你敢碰我一下?!”

“典雄畜。”

贾泊的唤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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