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疏的声音依旧平静,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还是说,你们蜕生教,已经迫不及待,
要与我沐光会…全面开战?”
血色与金色的能量在咫尺之间激烈碰撞、湮灭,
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魁罗那膨胀的、缠绕着血光的狰狞右爪,
如同被焊死在了那层看似单薄、
却坚韧得不可思议的金色光幕上,不得寸进。
他琥珀色的竖瞳因暴怒,
和难以置信而缩成了两条细线,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左肩刚止血的伤口再次崩裂,
鲜血顺着肌肉纹路流下,更添几分凶厉。
他试图催动更多的“蜕生之力”,
那覆盖右臂的暗红纹身,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般搏动,
血色能量刃又暴涨三分,切割得金色光幕涟漪不断,
发出刺耳的尖啸,但光幕依旧稳固,如同一堵叹息之墙。
叶清疏就站在光幕之后,与魁罗隔着不过数米。
她素白的袍袖在激荡的能量风中微微拂动,
面容平静如古井,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
有锐利如剑的光芒凝聚。
她手中的无鞘短杖光芒内敛,
却与整个金色光幕浑然一体,
仿佛这阻挡了致命一击的屏障,只是她意志的延伸。
“叶!清!疏!” 魁罗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
带着血腥味,“你!敢!拦!我?!”
“此地,此刻,此人,” 叶清疏的声音依旧清冷,
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我沐光会,保下了。”
“保?” 魁罗怒极反笑,笑声嘶哑难听,
“就凭你这层龟壳?就凭你们沐光会那套假仁假义的破烂规矩?
叶清疏,你以为你挡得住我‘血爪’?”
“我不需要挡你很久。” 叶清疏的目光扫过废墟,
扫过惊魂未定的林栖和状态各异的灵偶,
最后落回魁罗脸上,平静无波,
“只需要让你明白,在这里他,代价你付不起。
你‘血爪’魁罗是疯,但不蠢。
厉骸让你来‘看看’,不是让你来‘撕票’,尤其是在我面前。”
她微微一顿,语气转冷:“还是说,
你觉得厉骸已经做好了准备,
为了一个‘钥匙’的疑似持有者和一棵刚发芽的幼苗,
现在就跟我沐光会在此地全面开战,然后让其他势力,
甚至…让那些藏在更深处的东西,坐收渔利?”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带着现实与大局的寒意,
浇在了魁罗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他眼中疯狂的赤红略微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被算计的阴沉。
他死死盯着叶清疏,又狠狠剐了一眼她身后勉强站定的林栖,
以及那三个虽然受损,但依然散发着不协调感的灵偶。
是,他可以继续攻击,甚至可能撕开这层光幕。
但叶清疏不是弱者,她身后的两个沐光会随从,
也已悄然出现在战场侧翼,气息锁定了他。
一旦彻底撕破脸,陷入缠斗,变数太多。
更重要的是,厉骸老大交代的确实是“看看”,
摸清底细,评估价值,而非不惜代价强夺,
至少在确认那“钥匙”和新芽的真正价值,
以及沐光会的底线之前。
“哼!” 魁罗最终冷哼一声,
缠绕右臂的血色能量如同水般退去,
狰狞的利爪也恢复了之前覆盖黑色角质的状态,
只是爪尖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暗红。
他猛地收回右爪,金色光幕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沐光会的伪君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会算计。”
魁罗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左肩的肌肉再次蠕动,强行将流血止住。
他看向林栖,琥珀竖瞳中凶光不减,
“小子,算你走运,有个好‘保姆’。
但别忘了,你的命,
还有你那点小玩意儿,只是暂时寄存在你那里。”
他转过身,不再看叶清疏,
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向雨幕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泥水四溅,留下深深的脚印。
走到远处后,那里应该也是有接应魁罗的人,
“告诉厉骸老大,” 他的声音从雨幕中飘来,
带着毫不掩饰的意,
“‘钥匙’不假,新芽也是真。
但这小子…和他那些怪胎人偶,很危险,也很…有趣。
让他,早做打算。”
话音落下,魁罗的身影彻底融入灰绿色的雨帘,消失不见。
但那残留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恶意与血腥气,却久久不散。
直到魁罗的气息彻底远去,
营地外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消散。
林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已被冷汗和泥水浸透,
握着锈刀的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爪临头的死亡气息,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多…多谢叶巡使援手。”
他稳住身形,转向叶清疏,真诚地道谢。
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
刚才确实是救了他和灵偶们的命。
叶清疏收起短杖,周身圣洁光芒收敛,
重新变回那个气质出尘却略带疏离的沐光会巡行使。
她看向林栖,目光复杂,有关切,
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不必谢我。护卫圣树之芽及其契主,乃沐光会职责所在。”
她声音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距离感,
“但林栖,今之事,你也当明白自身处境之危。”
她目光扫过四周。
受伤的拾荒者被同伴搀扶着,脸色惨白。
老陈头捂着口,咳出几口血沫,但眼神依旧倔强。
工匠的光影黯淡,在游学者的微弱能量疏导下缓缓恢复稳定。
甲士持刀而立,气息沉稳,
但林栖能通过连接感觉到他载体能量已消耗近半。
探索者从藏身的货箱后探头探脑,
信息流里充满了“!差点团灭!”的后怕和兴奋。
眼见之处一片狼藉。
“魁罗是蜕生教‘十二凶’末席,行事暴戾,但并非最强者。
他今退去,一是因我阻拦,二是未得厉骸死令。
但蜕生教对你,对‘钥匙’与新芽,已势在必得。
此次试探,你虽侥幸过关,却也暴露了底牌与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