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内。
雕长聚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丝毫担心。
尝过山珍海味的人，怎么可能再咽得下糠咽菜？
况且她刚才只是在骂，却没有说“不来了”。
自己也已经帮她留好了下次引导上门的借口，那白玉瓷瓶里只有一颗药……
女人啊，一旦尝到了权力和力量的甜头，所谓的忠贞就像是窗户纸，一捅就破。
尤其是这种为了“救人”而把自己搭进去的戏码，最容易让她们产生自我感动的错觉，从而一步步陷得更深。
“崔恒师兄啊……”
雕长聚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你的如玉，回不去了。”
“崔恒，你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雕长聚摇了摇头，关上厚重的木门。
转身回到蒲团上。
刚才光顾着处理柳如玉的事，还没来得及查看气海里的变化。
这次双修，小树苗的反应大得惊人。
雕长聚心神沉入丹田。
只见那株碧翠的小树苗比昨天高了一寸有余，两片叶子更加晶莹剔透。
而在枝头的最顶端。
竟然又结出了一颗果子。
但这颗果子很奇怪。不是之前的红色，而是通体透明，像是一颗凝固的水珠，散发着一股清冽至极的香气。
“这是什么？”
雕长聚心念一动。
透明果实脱落，化作一道清凉的气流，绕过了经脉，直冲天灵盖！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紧接着，世界变了。
昏暗的炼丹房，在他脑海中突然呈现出一种全方位的立体构图。
不需要用眼睛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丹炉底部那抹即将熄灭的炭火余温；能“看”到墙角一只蚂蚁正在搬运药渣……
甚至能透过厚重的木门，感知到十丈外竹林里，风吹过竹叶的每一丝颤动。
方圆三丈，尽在掌控。
雕长聚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精光爆射。
这是……神识？！
只有筑基期大修才能开辟识海，诞生的神识！
自己才练气六层，竟然提前拥有了神识？
虽然范围不大，但这在练气期修士的战斗中，绝对是降维打击！
相当于别人在玩冷兵器肉搏，你却开了全图透视挂。
“原来这树苗不仅能产修为果，还能产这种增强神识的灵果？”
雕长聚兴奋地搓了搓手。
柳如玉是青木灵体，产出的是神识果。
那合欢宗里其他的仙子呢？
那些修炼媚功的妖女、修炼剑道的冰山、还有内门那位号称“天生媚骨”的大师姐……
如果都能一一“请”来这炼丹房里坐坐，这小树苗，究竟还能结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果子？
外门弟子居舍，屋顶漏下的月光照不进角落。
柳如玉推开那扇斑驳木门。
那是血腥气混杂着草药渣子沤烂了的味道，和地火丹房里那股霸道好闻的雄性焦香截然不同。
她屏住呼吸。
“如玉？”
土炕上，崔恒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他那张曾经让外门女修心折的脸，如今眼窝深陷，两颧突兀，蜡黄得像截埋在土里半截的枯木。
只有那双盯着她的眼睛，还残留着剑修特有的、令人不舒服的锐利。
“是我。”
柳如玉快步上前，怀里的白玉瓷瓶被体温煨得滚烫，贴着心口，像块烙铁。
她没敢看崔恒的眼睛，只是一股脑将丹药倒出来，塞进男人裂的嘴里，
“药拿到了，快吃。”
回春续脉丹入口即化。
药力顺着喉管一路向下。
崔恒腔内发出风箱般的闷响，断裂经脉在重续的痛痒让他浑身痉挛。
半盏茶后，他猛地侧头，哇地吐出一口黑紫色的淤血，脸上泛起一丝活人的血色。
“活过来了……”
崔恒大口喘息，枯瘦的手指扣住炕沿，
“五十块灵石……如玉，你去哪弄的这么多钱？”
柳如玉背对着他倒水，手抖了一下，水洒在桌面上。
“我把紫电剑当了。”
“紫电剑？那是我的命子！”
崔恒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下去，眼中满是颓丧与痛楚，
“罢了……人都要废了，要剑何用。如玉，苦了你了。”
他挣扎着伸出手，想要去拉女人的手腕，想把这个为他倾尽所有的女人搂进怀里温存一番。
柳如玉端着水碗转身。
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苍白、瘦骨嶙峋。
昨晚那只大手的触感瞬间攻占了她的脑海。
那只手宽厚、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肆意地在她肌肤上游走，所过之处皆是电流。
两相对比，眼前这只手，简直像鸡爪一样令人作呕。
就在崔恒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别碰我！”
柳如玉几乎是尖叫出声，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动作大得带翻了板凳。
“砰。”
崔恒的手僵在半空，错愕地看着她：
“如玉？”
柳如玉惊魂未定，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她体内原本温吞的《青木长生诀》灵力，竟然因为这股抗拒的情绪，瞬间转化成了一股燥热霸道的纯阳气息，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
那是雕长聚留给她的东西。
也是她现在……哪怕羞耻却又食髓知味的源。
“我……我身上脏。”
柳如玉慌乱地找补，眼神游移，“刚从外面回来，全是汗味，怕熏着你。”
崔恒作为剑修，他对气机的捕捉敏锐至极。
刚才柳如玉那一闪而逝的气息，本不是她平里的路数。
那种气息刚猛、炽烈，像是烈火烹油，霸道得不讲道理。
“你的修为……”
崔恒眯起眼，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练气九层？昨你出门时才七层后期，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连破两道大关卡？”
柳如玉心跳如擂鼓，强行压下体内那股还在乱窜的燥热，低着头去捡板凳：
“昨夜为了筹钱四处碰壁，心神激荡之下，恰好感悟到了那一层隔膜……差点走火入魔，幸好熬过来了。”
“心神激荡？”
崔恒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顺着她修长的脖颈一路往下。
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柳如玉原本扣紧的领口有些松散。
锁骨窝深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淤痕，在雪白的肌肤上刺眼得像是雪地里的血滴。
很新。
形状圆润，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嘬出来的。
崔恒脑子里“嗡”的一声，指甲瞬间掐断在手心里。
他是个男人，哪怕现在是个废人，他也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没有暴起，没有质问，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强行控制住了。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下床撒尿都费劲。
若是拆穿了，柳如玉恼羞成怒弃他而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原来如此。”
崔恒闭上眼，挡住眼底那抹足以把人千刀万剐的怨毒，声音放得极轻，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那是大喜事。等我伤好了，一定加倍补偿你，让你受委屈了。”
柳如玉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只觉得后背发凉，胡乱应了一声便匆匆转身去收拾药碗。
“我去煎药渣。”
她逃也似地冲出屋子。
站在院子里的冷风中，柳如玉靠着墙，大口喘息。
手掌心里，那种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力量感，让她整个人都在颤栗。
练气九层。
这是多少外门弟子熬白了头都求不来的境界。
而她，仅仅是在那张红木桌案上躺了一晚，受了点“屈辱”，就轻易得到了。
屋内传来崔恒压抑的咳嗽声，听起来那样虚弱、无用。
柳如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那个充满邪气的男人身影，竟然变得越来越清晰。
“地火丹房的门，晚上永远为你留着。”
那句像是魔咒一样的话在她耳边回荡。
如果不去，这身修为可能也就止步于此了。
但如果再去一次呢？
是不是就能触摸到筑基的门槛？
柳如玉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又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丹房方向。
比起守着一个随时会死的废人，在那滚烫的丹房里被那个男人肆意摆布……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甚至，她的小腹深处，竟然因为这个念头，隐隐腾起了一股令人羞耻的热流。
“是为了救他才去的。”
柳如玉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药还没吃完，明晚还得去……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