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深抱得很紧。
勒得林羡伤口发疼，却不想推开。
这人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消毒水，居然不讨厌。
像某种劫后余生的证明。
「松开点。」她闷声说，「想谋啊？」
顾寒深立刻撒手，手忙脚乱地看她的伤口：「对不起，我……」
「行了。」林羡翻白眼，「再折腾我真要二次住院了。」
他僵在那儿，耳朵有点红。
这副样子，哪像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寒深？
倒像个被抓包的毛头小子。
林羡突然觉得好笑。
原来冰山也有融化的时候。
「幽灵那边有线索了？」她转开话题。
顾寒深脸色沉下来：「警方审了一下午，那女人嘴硬得很。」
「只说每次接头都在码头三号仓库，时间不固定。」
「其他的，一概不知。」
林羡皱眉。
码头人流量大，想蹲守就是大海捞针。
而且幽灵那么狡猾，未必会亲自露面。
「U盘里的内容，他到底想要什么？」她问。
「不清楚。」顾寒深摇头，「爷爷的账户流水里，有几笔指向东欧的军火交易。」
「我怀疑，U盘里有交易名单。」
林羡心里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幽灵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回去。
那名单要是曝光，他的地下帝国就得塌一半。
「看来不能等了。」她摸了摸枕头下的折叠刀，「得主动钓他出来。」
「你想怎么做？」顾寒深警惕地看她，「你伤还没好。」
「用U盘当诱饵。」林羡挑眉，「放出消息，说我们要把U盘交给国际刑警。」
「他肯定会来抢。」
顾寒深皱眉：「太冒险了。」
「他的人跟疯狗似的，上次差点……」
「差点把我打死是吧？」林羡打断他，「那又怎样？躲着就能活命？」
「顾寒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他被噎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憋出一句：「我是怕你出事。」
林羡心里一动。
这话说得太直白，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荡起圈圈涟漪。
「放心。」她扯扯嘴角，「死过一次，命硬得很。」
「而且，这次我们有帮手。」
「黑市中介？」
「嗯。」林羡点头，「他欠我的人情，该还了。」
「他在码头有眼线，比警方好用。」
顾寒深沉默片刻，点了头：「计划我来订。」
「你乖乖养伤，不准乱跑。」
「知道了，顾管家。」林羡故意拖长调子。
他没理她的调侃，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侧脸冷硬，又变回那个运筹帷幄的顾总。
林羡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很安心。
好像不管多大的事，只要他在，就总有办法。
这种感觉真要命。
傍晚的时候，周叔来了。
提着个保温桶，里面是鸽子汤。
「小羡啊，快趁热喝。」周叔把汤倒出来，眼里满是心疼，「这遭的什么罪。」
林羡鼻子有点酸。
周叔是看着她长大的，比顾家那些人真心多了。
「周叔，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周叔叹气，「要不是明宇那孩子……」
他没说下去，眼圈红了。
林羡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周明宇还在，大概不会让她卷进这些破事里。
「周叔，明宇的仇，我们会报。」顾寒深突然开口，「幽灵跑不了。」
周叔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寒深，你也要保重。」
「顾家就剩你一个了。」
顾寒深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单。
林羡想起苏晴那张纸条。
【明宇说过，寒深哥看着冷，其实比谁都怕孤单。】
原来，是真的。
周叔走后，病房里静悄悄的。
顾寒深还在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林羡踹了他一脚，「想什么呢？」
他回头，眼神有点空：「在想爷爷。」
林羡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顾爷爷。
「小时候，他总说我心太狠，不像顾家的人。」顾寒深扯了扯嘴角，「现在想想，他才是最狠的那个。」
「为了钱，连自己的亲孙子都能算计。」
林羡没接话。
这种亲情里的背叛，她懂。
当年她爸妈去世，所谓的亲戚还不是争先恐后地抢她家的房子？
「别想了。」她递给他一块糖，是苏晴带来的，草莓味的，「人死如灯灭，剩下的事，我们来办。」
顾寒深看着那块糖，愣了半天，才接过去。
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冲淡了些许苦涩。
「林羡，」他突然说，「等解决了幽灵，我们离开这里吧。」
「去哪？」
「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他看着她，眼睛很亮，「买个小房子，有个院子，种点你喜欢的花。」
林羡的心猛地一跳。
这画面太具体，具体得让她心慌。
「你当过家家呢？」她别过脸，「顾氏集团不要了？」
「可以交给职业经理人。」他说得轻描淡写，「钱够花就行。」
林羡没说话。
她其实有点心动。
远离这些打打，远离顾家的恩怨，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听起来，真不错。
可现实吗？
幽灵还没解决，影子董事会的余孽还在。
他们真的能全身而退？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吧。」她含糊地说。
顾寒深没她，只是笑了笑：「好。」
第二天一早，黑市中介发来消息。
说幽灵那边有动静了。
有人在暗网发帖，高价悬赏U盘的下落。
「鱼儿上钩了。」林羡晃了晃手机，「中介说，码头那边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
「按计划行事。」顾寒深拿出一张地图，摊在床头柜上，「后天下午三点，码头三号仓库。」
「我会让中介的人把消息放出去，说我们要在那里交易U盘。」
「周围布控，等他们来。」
林羡看着地图，皱眉：「三号仓库地形太复杂，容易被包抄。」
「不如换个地方？」
「就这里。」顾寒深指着地图上的一个角落，「这里有个通风管道，万一情况不对，你从这里走。」
「我已经让人检查过了，能通到码头外面。」
林羡心里一暖。
他早就想到退路了。
「那你呢？」
「我断后。」他说得轻描淡写。
「不行！」林羡立刻反对，「要走一起走！」
「你当我是累赘？」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寒深叹气，「林羡，听话。」
「这次太危险，我不能让你……」
「少废话！」林羡瞪他，「要么一起计划撤退路线，要么这事儿算了！」
「我林羡还没怂到让男人替我挡刀的地步！」
顾寒深看着她，眼神复杂。
过了半天，才点了头：「好。」
「我们一起走。」
林羡这才满意。
她拿出笔，在地图上圈出另一个通风口：「这里也可以，我们兵分两路，在码头外的停车场汇合。」
「中介的人会在那里接应。」
顾寒深看着她圈的地方，点头：「可行。」
两人又讨论了半天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灯光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靠在一起。
「对了，」林羡突然想起什么，「你说要带我去的地方，到底是哪？」
顾寒深笑了笑：「秘密。」
「等解决了幽灵，就带你去。」
「切。」林羡撇嘴，「不说拉倒。」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银质吊坠，放在她手心。
「这个，你先拿着。」
林羡捏着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上面的「羡」字已经被磨得很淡，却依然能看清。
「为什么一直留着这个？」她忍不住问。
顾寒深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戴着这个。」
「你跟在我后面，像个小尾巴，说要嫁给我。」
林羡的脸瞬间爆红。
谁、谁小时候没说过几句胡话啊！
这居然记到现在！
「你闭嘴！」她把吊坠塞回给他，「谁跟你说过那种话！」
顾寒深笑得更欢了，把吊坠重新放到她手里：「是我说的。」
「我记混了。」
林羡才不信。
这男人一肚子坏水，肯定是故意的。
她把吊坠攥在手里，没再还给他。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也许，他们的缘分，早就开始了。
第二天下午，林羡拆线了。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但不能做剧烈运动。
「太好了。」她活动了一下胳膊，「终于不用闻消毒水了。」
顾寒深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拎着她的包：「走吧。」
「去哪？」
「回家。」他说，「老宅那边不安全，我在市区租了个公寓。」
林羡挑眉：「顾总也会租房子？」
「偶尔。」他打开门，「走吧，苏晴和周叔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车子开出医院，往市区的方向驶去。
林羡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有点感慨。
短短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
从互相算计到并肩作战，她和顾寒深的关系，早就变得面目全非。
「紧张吗？」顾寒深突然问。
「有点。」林羡老实回答，「幽灵那家伙，神出鬼没的。」
「别怕。」他握住她的手，很紧，「有我在。」
这次，林羡没反驳。
她看着他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有他在。
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公寓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安保很严。
苏晴和周叔已经到了，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小羡，你可算来了。」苏晴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气色好多了。」
「托你的福。」林羡笑了笑。
「快坐下吃饭。」周叔把碗筷摆好，「都是你爱吃的。」
饭桌上，气氛难得轻松。
苏晴说国外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等这边的事一结束就走。
周叔说他会陪着苏晴，直到孩子平安生下来。
林羡和顾寒深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
有些事，不用说，彼此都懂。
吃完饭，苏晴拉着林羡去了卧室，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我给宝宝织的小衣服。」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件小小的婴儿服，粉色的，很可爱，「你看，好看吗？」
林羡拿起一件，心里软软的：「真好看。」
「苏晴，你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苏晴笑了，眼眶却红了：「我就是有点怕。」
「明宇不在了，我总觉得……」
「别怕。」林羡抱住她，「有我们呢。」
「等解决了幽灵，我们就去看你。」
苏晴点点头，擦掉眼泪：「嗯。」
从卧室出来，林羡看到顾寒深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背对着她，肩膀线条紧绷。
她走过去，听到他在说：「……确定是幽灵的人？」
「好，盯着他们，别打草惊蛇。」
「明天按计划进行。」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到林羡，眼神沉了沉。
「怎么了？」她问。
「幽灵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说，「刚才中介发来消息，说他的人在码头附近发现了重型武器。」
「这次，他是想跟我们鱼死网破。」
林羡心里一紧。
重型武器？
看来幽灵是真急了。
「那计划……」
「不变。」顾寒深看着她，眼神坚定，「越是这样，越不能退缩。」
「我们退了，他只会更嚣张。」
林羡点头。
她知道。
这是一场硬仗，只能赢，不能输。
「早点休息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才有精神打架。」
顾寒深嗯了一声，却没动。
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
「林羡。」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明天我们没能……」
「闭嘴！」林羡打断他，「乌鸦嘴！」
「我们肯定能活着回来。」
「还要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呢。」
顾寒深笑了，眼里的阴霾散了些：「对。」
「还要去那个地方。」
那天晚上，林羡睡得很沉。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心里踏实了。
她梦到了小时候，她跟在顾寒深后面，手里攥着那个银质吊坠，大声说要嫁给她。
而那个少年，虽然一脸不耐烦，却悄悄放慢了脚步。
原来，有些缘分，真的是早就注定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林羡和顾寒深就起来了。
穿上黑色的衣服，检查装备。
微型摄像头，，折叠刀，还有那个装着U盘的黑色盒子。
一切准备就绪。
「走吧。」顾寒深握住她的手。
「嗯。」林羡回握住他。
两人走出公寓，外面的天是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