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光透过景川中学实验室的玻璃窗,在木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封熙冉蹲在地上调整光谱仪的角度,耳边传来木北辰调试激光发生器的嗡鸣。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跳着不规则的舞蹈,像无数个微观世界的粒子。
“焦距再调两毫米。” 木北辰的声音从光谱仪另一端传来,带着春特有的清透。他穿着件浅灰色连帽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上周刚结束的全国物理竞赛表彰大会上,他也是穿这件衣服,站在领奖台上时,阳光在他发梢镀上的金边和此刻如出一辙。
封熙冉转动旋钮的手指顿了顿。光谱仪的显示屏上,氢原子的特征谱线正以连续的彩色条带展开,红色波长 656.3 纳米的 Hα 线格外醒目。这是他们新申请的研究性学习 —— 用光栅光谱仪测量氢原子能级跃迁,王老师说如果数据精准,有机会参加下个月的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
“好了。” 她直起身时膝盖磕到桌腿,发出轻响。木北辰立刻放下手里的游标卡尺走过来,掌心贴上她的膝盖,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渗进来。
“红了。” 他眉头微蹙,从实验台抽屉里翻出薄荷药膏 —— 还是上次她在场摔倒时用的那管,“王老师说氢原子光谱是量子力学的入门实验,急什么。”
药膏的清凉顺着皮肤蔓延开,封熙冉看着他专注涂抹的侧脸,突然想起寒假在市科技馆看到的量子纠缠演示。那时解说员说 “粒子间存在超越距离的关联”,她现在好像懂了 —— 比如此刻她加快的心跳,或许也在他那里引起了同样的共振。
“在想什么?” 木北辰收起药膏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像触电般同时缩回手,他耳尖泛起的红色比光谱里的 Hα 线还要鲜艳。
“在想……” 封熙冉指着显示屏,“巴尔末公式的推导过程,是不是和我们上次做的能级跃迁模拟实验有关?”
“嗯。” 他转身调整激光强度,声音闷闷的,“当电子从高能级跃迁到 n=2 的能级时,就会发出可见光。” 光束穿过光栅的瞬间,在白墙上投射出完整的光谱,像谁打翻了彩虹糖罐。
窗外的樱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卷着扑在玻璃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吻痕。封熙冉数着光谱上的谱线数量,忽然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晓晓抱着摞作业本冲进来,粉色帆布鞋上沾着草屑。
“物理组的作业!” 她把本子往实验台上一放,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我说你们俩怎么总泡在实验室?王老师都在办公室夸你们是‘景川居里夫妇’了!”
作业本边缘蹭到光谱仪的电源线,显示屏突然闪烁了一下。木北辰伸手扶住仪器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 —— 那里戴着串简单的银链,吊坠是枚迷你镜,阳光透过时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是……” 封熙冉认出那是上个月在科技馆纪念品店看到的款式,当时她多看了两眼,说 “像我们做实验用的光栅”。
“苏晓晓帮我带的。” 木北辰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足够让另外两人听清。苏晓晓立刻捂着嘴偷笑,作业本散落一地也顾不上捡。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三人慌忙收拾东西往教学楼跑。经过樱花树时,一朵花瓣正巧落在封熙冉的物理笔记本上。她翻开本子,看到上周木北辰帮她整理的能级跃迁公式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n=∞时,能量为 0—— 就像遇见你之后,我的坐标系重新归零。”
字迹是用铅笔写的,浅得几乎看不见,像是怕被人发现的秘密。封熙冉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抬头时正撞上木北辰看过来的目光。少年的耳朵在晨光里红得透明,转身加快脚步时,银链上的镜吊坠晃出细碎的光。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讲的是概率统计。封熙冉盯着黑板上的正态分布曲线,总觉得像氢原子的电子云模型。她偷偷往旁边看,木北辰正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
下课铃刚响,王老师就拿着一摞试卷走进来:“下周三模考,范围是电磁学和光学综合。”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木北辰身上停留片刻,“特别是参加过竞赛的同学,要带动班级整体成绩。”
试卷发下来时,封熙冉发现最后附加题的图很眼熟 —— 正是他们在实验室研究的氢原子光谱装置。旁边用红笔写着 “选做”,但王老师特意补充:“这道题会算入总分,想参加科技创新大赛的同学必须做对。”
“这不是为难人吗?” 后排传来抱怨声,“我们连光谱仪都没见过。”
木北辰忽然把自己的试卷推过来,附加题旁边已经画好了简易光路图。封熙冉看着他标注的 “光栅常数 d=1/500mm”,突然想起上周调仪器时,他蹲在地上数光栅刻线的认真模样。
“中午去实验室?” 他低声问,笔尖在 “狭缝宽度 0.1mm” 下面画了道波浪线。
“嗯。” 封熙冉点头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樱花香 —— 大概是刚才跑过樱花树时沾上的。
午休的实验室格外安静,只有光谱仪的风扇在嗡嗡作响。封熙冉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谱线数据发愁,氢原子的 Hβ 线波长计算总是比标准值偏差 0.5 纳米。木北辰蹲在仪器旁调整狭缝宽度,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露出一小撮倔强翘起的头发。
“是温度影响。” 他忽然开口,伸手摸了摸光谱仪的金属外壳,“开机时间太长,光栅热胀冷缩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降温贴,撕开包装贴在仪器侧面,“等十分钟再测。”
降温贴的薄荷味混着樱花香漫开来,封熙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寒假在科技馆看到的量子隧穿效应演示。那时他说 “粒子能穿过看似无法逾越的势垒”,现在她好像明白,有些距离看似遥远,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就能靠近。
“你爸妈……” 她没话找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键盘,“支持你搞这些实验吗?”
木北辰的动作顿了顿,降温贴从手里滑落在地。他弯腰去捡时,封熙冉看见他后颈的碎发在颤抖:“我妈希望我学金融,说物理太冷门。”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上次竞赛获奖,她只问能不能加分。”
实验室的挂钟突然响了,惊飞了窗外樱花树上的麻雀。封熙冉想起自己转学来的第一天,母亲在电话里反复叮嘱 “别总跟男生待在实验室,影响学习”。原来无论成绩好坏,父母的期望总是像无形的势垒,横亘在梦想面前。
“我爸是物理老师。” 她突然说,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标准波长值,“他说只要喜欢,再冷门的领域也能发光。”
木北辰抬起头,眼里的光比光谱仪的激光还要亮。他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是枚银质书签,形状像片樱花花瓣,上面刻着氢原子能级跃迁示意图,n=1 到 n=∞的轨道用细小的钻石镶嵌,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n=∞时能量为零,”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其实是势能零点,不是真正的‘无’。就像……” 他顿了顿,耳尖红得滴血,“就像离开你,我的能量也不会真的消失。”
光谱仪突然发出 “嘀” 的提示音,测量完成。封熙冉看着屏幕上完美重合的谱线,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想起物理课本上的话:“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 就像她对他的感情,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永远守恒。
三模考的成绩公布那天,樱花开得正盛。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封熙冉的名字排在班级第五,附加题那道光谱题得了满分。木北辰依然是年级第一,附加题旁边被王老师画了个大大的五角星。
“恭喜啊!” 苏晓晓挤过来,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周末新上映的科幻片,据说里面有量子纠缠的设定,一起去看?”
封熙冉刚要答应,就看见木北辰站在公告栏另一侧,手里捏着手机,脸色有些苍白。她走过去时,听见他对着电话说:“知道了…… 我会考虑的…… 嗯。”
“怎么了?” 她轻声问。
“我妈刚才打电话,”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指节泛白,“让我参加下个月的金融冬令营,说能提前接触名校招生办。”
樱花花瓣落在他的连帽衫上,像谁撒了把碎雪。封熙冉想起他书签上的能级跃迁图,突然握住他的手:“王老师说我们的光谱数据很有希望拿奖,科技创新大赛对自主招生也有帮助。”
“可是……” 木北辰的声音很闷,“我爸去年失败,家里需要稳定的收入来源。” 他从未说过家里的事,此刻睫毛上沾着的樱花粉,像突然卸下的铠甲。
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林舟穿着新学校的校服,站在场入口朝他们挥手。转学三个月,他晒黑了不少,却更爱笑了。
“听说你们要参加创新大赛?” 林舟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篮球,“我爸认识科协的人,需要帮忙尽管说。”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圈,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个 U 盘,“这是我整理的历年获奖作品,或许有用。”
木北辰接过 U 盘时,手指有些颤抖。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朋友是嘛的?” 他转向封熙冉,笑容里带着释然,“上次在车站没来得及说,祝你们…… 一直在一起。”
晚自习的自习室里,封熙冉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参赛申报书发呆。木北辰趴在旁边的桌子上,连帽衫的帽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U 盘里的资料很详细,其中一份关于光谱分析在环境监测中的应用,让她突然有了新想法。
“我们可以加个应用模块!” 她推醒木北辰,指尖在屏幕上划出曲线,“用氢原子光谱的原理检测水质污染,这样既有理论又有实际价值。”
木北辰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像未的墨痕。他抢过鼠标快速滑动页面,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露出被压得乱糟糟的头发:“可行!重金属离子会影响谱线强度,我们可以设计对比实验。”
窗外的樱花不知何时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粉色的雪。两人凑在电脑前修改申报书,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像氢原子的两个电子,在共同的轨道上舞蹈。
“我明天去跟王老师说,” 木北辰的指尖在 “创新点” 那栏敲下 “环境监测应用”,“需要申请额外的实验经费买水样。”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谢谢你,封熙冉。”
“谢我什么?” 她笑起来,发现他银链上的镜吊坠正对着自己,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谢谢你让我觉得,”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自习室的其他人听见,“坚持喜欢的事,不是件孤单的事。”
申报书提交的那天,王老师特意在班会课上表扬了他们:“做科研不仅需要知识,更需要情怀。封熙冉和木北辰同学把光谱分析和环保结合,这种创新思维值得大家学习。”
掌声里,封熙冉看见木北辰偷偷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母亲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他发的:“妈,我想试试,哪怕最后没拿奖。” 下面是个已读回执,没有回复。
放学时,两人并肩走在樱花大道上。木北辰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是对 earrings(耳环),左边是氢原子模型,右边是光谱图,银质的链条上挂着细小的樱花吊坠。封熙冉想起自己右耳的耳洞,是去年生时和母亲赌气打的,后来一直没戴过耳环。
“我妈说戴耳环影响学习。” 她小声说,指尖却忍不住碰了碰耳环上的樱花。
“那我帮你收着。” 木北辰把耳环放回盒子,塞进她的校服口袋,“等拿到奖的那天,再戴。”
樱花落在他的发梢,像谁撒了把粉色的星星。封熙冉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樱花花瓣的吻。少年的身体猛地僵住,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这是……”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量子隧穿效应。” 封熙冉笑着跑开,樱花在她身后簌簌落下,“我穿过了心里的势垒。”
木北辰站在原地,手抚上被碰到的脸颊,忽然笑起来。樱花落在他的连帽衫上,像无数个粉色的量子,在他和她之间,搭建起无形的桥梁。
创新大赛初审通过的消息传来时,已经是五月初。王老师拿着通知走进教室时,手里还拿着两张去省城参加决赛的车票:“下周六出发,需要提前一天熟悉场地。”
封熙冉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这是她第一次和木北辰单独出远门,母亲在电话里反复叮嘱 “住酒店要订两间房”“晚上别出门”,语气里的担忧像层透明的膜。
“我妈说……” 她找木北辰商量行程时,指尖在酒店预订页面上犹豫,“要不让苏晓晓也一起去?她表姐在省城,可以照应我们。”
木北辰正在调试光谱仪,闻言动作顿了顿。激光束在墙上投下的光斑突然晃动起来:“你不想单独去?”
“不是……” 封熙冉的脸颊发烫,“只是怕……”
“怕什么?” 他转过身,连帽衫的帽子滑落,露出认真的眼睛,“怕我对你做什么?”
光谱仪的风扇突然停止转动,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封熙冉看着他银链上晃动的镜,突然想起物理课本上的不确定性原理 —— 有些事情,不观测就永远处于叠加态。
“我订两间房。” 她低下头,飞快地在手机上作,“都在同一层。”
木北辰没说话,转身继续调试仪器。激光束重新稳定下来,在墙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像个沉默的句号。
出发前的最后一节物理课,王老师给他们做最后的指导:“答辩时要突出应用价值,评委很看重科研的实际意义。” 他拿出两个新的实验记录本,“把最新的数据整理好,别像上次那样忘在实验室。”
封熙冉接过记录本时,发现扉页上已经被王老师写好了名字。她的那本旁边画着个小小的樱花,木北辰的那本则是个光谱图,两个图案在中间交汇,像条无形的线。
放学后,苏晓晓抱着个巨大的玩偶熊跑过来:“给你们的饯行礼物!” 她把熊塞进封熙冉怀里,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省城的夜景超美,晚上可以偷偷溜出去约会哦。”
玩偶熊的标签蹭到手腕,封熙冉突然想起那对樱花耳环,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书包里。木北辰接过王老师给的实验箱,箱子上贴着 “小心轻放” 的标签,像他们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
去省城的火车上,封熙冉靠在窗边看风景。成片的麦田在阳光下泛着金浪,像流动的光谱。木北辰坐在对面,正低头整理实验数据,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你看这个。” 他突然把笔记本推过来,上面画着两个纠缠的电子,轨道用虚线连接,“就像我们的实验数据,无论距离多远,总是保持一致。”
火车钻进隧道的瞬间,车厢里一片漆黑。封熙冉感觉手被轻轻握住,温暖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开来。黑暗中,她听见木北辰的声音,很近又很远:“我跟我妈说了,如果这次拿奖,就报物理专业。”
“她同意了?” 封熙冉的心跳得像要撞开腔。
“还没回复,”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但我已经决定了。”
隧道尽头的光涌进来时,封熙冉看见他眼里的坚定,像氢原子最内层的电子,牢牢守着自己的轨道。她反手握紧他的手,突然明白有些势垒,只要两个人一起用力,就能穿透。
省城的科技馆比景川市的大得多。决赛展厅里,来自全省的参赛作品琳琅满目。他们的光谱检测仪放在角落,旁边立着块展板,上面贴着检测水污染的对比照片 —— 有被工厂废水污染的河流,也有清澈的小溪,像幅无声的宣言。
“有点简陋啊。” 封熙冉看着隔壁展位的智能机器人,突然有些紧张。
木北辰正在调试仪器,闻言抬头笑了笑:“评委看的是创新点,不是设备。” 他从实验箱里拿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景川河的水样,“我们的优势是贴近实际。”
答辩的时候,果然有评委问:“为什么选择检测水质?”
封熙冉看了木北辰一眼,他的眼神里带着鼓励。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因为科学不应该只存在于实验室,更应该能解决身边的问题。就像氢原子的光谱,既美丽又有用。”
评委席上传来低低的笑声。主评委推了推眼镜:“很好的想法。你们的数据显示,景川河的重金属含量超标?”
“是的,” 木北辰调出检测报告,“主要是铅和汞,可能来自上游的小型冶炼厂。”
答辩结束后,两人在展厅里闲逛。木北辰突然在一个量子计算机演示台前停下脚步,屏幕上的电子云模型正在缓慢旋转。
“看这个,” 他指着屏幕,“电子的位置无法精确测量,只能用概率描述。就像我们的未来,虽然不确定,但我知道大概率会和你有关。”
封熙冉的脸颊发烫,转身假装看别的展位。玻璃倒影里,她看见木北辰正低头看着自己,银链上的镜吊坠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个小小的太阳。
颁奖那天的早晨,封熙冉在酒店楼下的花园里发现了棵樱花树。虽然花期已过,但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格外鲜亮。她想起书包里的耳环,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
氢原子和光谱的图案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像藏在耳边的秘密。木北辰从电梯里出来时,目光瞬间被吸引,脚步顿了顿:“很好看。”
“是吗?” 封熙冉下意识地摸了摸耳环,“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说影响实验?” 他笑起来,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今天不用做实验,只需要做你自己。”
颁奖典礼的现场座无虚席。当听到 “景川中学,一等奖” 时,封熙冉感觉木北辰的手突然握紧了她的。两人走上领奖台,聚光灯下,她看见他银链上的镜反射出彩虹色的光,和自己耳环上的光谱图完美呼应。
“感谢我的搭档封熙冉,” 木北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而坚定,“是她让我明白,科学不仅是冰冷的公式,更是温暖的陪伴。”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封熙冉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想起他们初遇的那天,香樟树下的阳光,薄荷糖的清凉,还有他递过来的那把黑色雨伞。原来所有的轨迹,早在那时就已注定交汇。
回程的火车上,木北辰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他母亲发来的短信,只有简单三个字:“我支持。”
少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突然抬头看向封熙冉,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他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戒指,和之前的银戒指不同,这个上面刻着完整的氢原子光谱,Hα 线的位置镶嵌着颗小小的红宝石。
“这是……” 封熙冉的声音带着颤抖。
“n=2 到 n=3 的跃迁,” 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能量最小,却最稳定。就像我们。”
火车穿过隧道的瞬间,车厢再次陷入黑暗。这一次,封熙冉主动握住了木北辰的手。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隧道,多少未知的势垒,只要他们一起,就能像量子隧穿效应里的粒子,穿越所有阻碍,到达彼此的轨道。
回到景川中学时,樱花已经落尽,取而代之的是浓密的绿叶。王老师在班会课上给他们举办了小型庆祝会,苏晓晓抱着吉他弹唱了首原创歌曲,歌词里有 “光谱和樱花,氢原子和她”,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林舟从南方寄来的快递也到了,是个定制的奖杯,底座刻着 “最佳科研搭档”。里面还有张纸条:“别忘了我的承诺,拿奖时一定要告诉我。”
封熙冉把奖杯放在实验室的窗台上,正好对着那棵樱花树。木北辰正在整理获奖证书,阳光透过他银链上的镜,在证书上投下彩虹色的光斑。
“接下来,” 他转过身,眼里带着期待,“我们可以研究分子光谱了,比原子的更复杂,但也更有趣。”
“好啊。” 封熙冉笑着点头,指尖划过他刚写好的研究计划,“不过得先准备期末考试,王老师说我们的绩点不能掉。”
窗外的蝉鸣开始响起,像在为这个夏天伴奏。封熙冉看着木北辰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物理课本扉页上的那句话:“宇宙中的每个粒子,都在遵循着自己的轨迹运动,却又在不经意间,与其他轨迹交汇。”
就像她和木北辰,从初遇到并肩,从陌生到熟悉,每一步都像精心计算的轨道,却又充满了量子般的惊喜。未来还有很多实验要做,很多公式要推导,但封熙冉知道,只要身边有他,再复杂的问题,都能找到完美的解。
因为他们的爱情,就像最稳定的原子结构,有着彼此守护的电子层,有着永远守恒的能量,在时间的光谱里,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芒。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的公告栏换了新的内容 —— 高三的学长学姐们的录取通知书展示。最显眼的位置贴着张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主人是去年的物理竞赛省状元。
“明年这个时候,” 苏晓晓指着那张通知书,“这里就会贴着你们俩的了!”
封熙冉的脸颊发烫,偷偷看了木北辰一眼。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他母亲发来的信息:“暑假带你去北京看学校。”
“去吗?” 她轻声问。
“嗯。” 木北辰抬头,眼里的笑意像夏的阳光,“顺便去国家天文台,那里有亚洲最大的光谱望远镜。”
夏的风穿过走廊,带来场的青草香。封熙冉看着公告栏上那张鲜红的录取通知书,突然觉得未来不再遥远。那些曾经以为难以逾越的势垒,那些父母的期望与担忧,那些对未来的迷茫,都在光谱的分析下,变成了可以量化的参数,变成了可以推导的公式。
“等上了大学,”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打篮球的男生们,“我们还能一起做实验吗?”
“当然。” 木北辰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耳环,“我查过了,清华和北大的物理系有,我们可以申请同一个课题。”
阳光透过他银链上的镜,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彩虹。封熙冉突然想起创新大赛颁奖那天,他在台上说的话 —— 科学不仅是冰冷的公式,更是温暖的陪伴。
原来最好的爱情,就是像两个纠缠的量子,无论距离多远,都能感知彼此的存在;像氢原子的光谱,既独立又共生,在时间的长河里,谱写出属于自己的波长。
暑假开始的那天,封熙冉和木北辰最后一次去了实验室。他们把光谱仪仔细收好,在实验记录本的最后一页,共同签下了名字。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像无数只绿色的手,托举着即将到来的秋天。
“开学就是高三了。” 封熙冉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台,突然有些感慨。
“嗯。” 木北辰把获奖证书放进抽屉,“会很忙,但我们的研究不能停。”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是个星座手链,每个星座吊坠都是用光谱仪的废零件做的,上面刻着对应的恒星光谱类型。封熙冉的星座是猎户座,对应的 O 型星,蓝色的光谱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等我们考上大学,” 木北辰帮她戴上手链,指尖划过她手腕上的疤痕 —— 那是上次在场摔倒留下的,“就去智利的帕瑞纳天文台,那里能看到最清晰的银河光谱。”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永不相交却始终并行的轨道。封熙冉看着手链上的猎户座吊坠,突然明白有些承诺,不需要刻意说出口,就像氢原子的能级跃迁,早已写在自然的法则里。
离开实验室时,封熙冉回头望了一眼。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个未完待续的省略号。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们站在更大的实验室里,调试更精密的仪器时,一定会想起这个夏天,想起景川中学的樱花和光谱,想起那些用公式写就的情书,和那个永远守恒的约定。
因为爱与科学一样,都是永恒的命题,有着最完美的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