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大厦的监控室像个被遗忘的铁盒子,嵌在一楼角落,厚重的防盗门后总飘着股陈腐的灰尘味。林默推开门时,老李正趴在控制台前打盹,口水顺着嘴角淌在键盘上,黏住了几颗按键。七台监控屏幕上,画面大多模糊不清,只有对准第七层的那台还在滋滋作响,屏幕边缘爬满扭曲的雪花纹。
“李叔。”林默轻敲桌面,指节叩在积灰的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李一个激灵弹起来,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时倏地缩了缩,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他慌忙用袖子擦键盘,动作太急,带翻了旁边的搪瓷缸,褐色的茶渍在桌面上漫开,像摊未的血迹。“林、林警官?”他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袖子绞成一团,“您怎么来了?”
林默的目光扫过屏幕。除了第七层那台,其余六台监控画面都停留在凌晨三点——正是王敬明的尸体被发现的时间。画面里的楼道空无一人,应急灯的绿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某种不祥的预兆。“这些监控什么时候坏的?”他指着静止的画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眼的疤痕,那里又开始隐隐发烫。
“坏、坏几天了。”老李的喉结上下滚动,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线路老化,找了人来修,还没修好……”
“是吗?”林默俯身凑近控制台,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金属锈味。他伸手按向重启键,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老李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扑过来,“别碰!这机器老得很,一碰就散架!”
他的动作太急,胳膊肘撞在屏幕边缘,第七层那台监控的画面猛地一晃,雪花纹里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戴着镜面面具,身形瘦高,正站在被焊死的电梯门前,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反射出冷冽的光。
“那是什么?”林默猛地按住老李的肩膀,力道让对方疼得龇牙咧嘴。
“没、没什么!”老李的脸涨成猪肝色,“是信号扰!老机器都这样!”
林默没再理他,转而调出监控存储记录。文件夹像乱码似的堆着,标着“第七层”的文件夹被加密了,锁的图案是个扭曲的七角星,与王敬明案发现场的血字纹路如出一辙。他试了几次密码,从案号到期都不对,屏幕上跳出的错误提示越来越刺眼:“权限不足。”
“谁有权限看第七层的监控?”
老李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林默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揣在裤袋里,像是在攥着什么。他突然伸手去拽,老李怪叫一声躲闪,裤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是个巴掌大的镜面碎片,边缘锋利,背面用红漆画着个歪歪扭扭的“7”。
碎片落地的瞬间,监控屏幕突然集体闪烁起来。画面飞速倒退,快得让人眼晕,最终定格在三天前的深夜:老李鬼鬼祟祟地走进监控室,怀里抱着个黑色布袋,从里面掏出个微型信号扰器,接在主机上。画面里的他眼神狂热,嘴里念念有词,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他反复抚摸着一块和地上一模一样的镜面碎片。
“你在替谁做事?”林默捡起碎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像触到了块冰。碎片边缘的红漆还没透,隐约能闻到一股熟悉的血腥味——和王敬明尸体旁的血字味道如出一辙。
老李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开始胡言乱语:“镜子里的人饿了……它们要吃影子……第七层是它们的餐桌……”他突然抓住林默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林警官,别查了!你看监控里的自己!”
林默猛地转头看向屏幕。不知何时,所有监控画面都切换成了他的脸——左眼的疤痕在画面里扭曲变形,像条蠕动的虫子。画面里的他正对着镜头微笑,嘴角咧到耳,手里举着块镜面碎片,和老李掉的那块一模一样。
“看到了吗?”老李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兴奋,“你已经被盯上了!你的影子早就被镜子里的人勾走了!”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脚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地面上的影子边缘确实有些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他用力甩开老李的手,碎片在掌心硌得生疼,“张诚失踪前,是不是来过监控室?”
老李的眼神骤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突然开始疯狂地砸键盘:“别提他!那个叛徒!他想阻止仪式,结果被镜子里的人拖进去了!”他指着第七层的监控,屏幕上的雪花纹里,隐约能看到只手扒在电梯门上,手腕上戴着块熟悉的表——是张诚的那块老上海牌手表。
林默的疤痕突然尖锐地疼起来,像是有把小刀在里面搅动。他抓起老李掉的镜面碎片,碎片映出的自己左眼淌着血,和画面里的诡异影像重叠在一起。“把加密密码交出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李突然怪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密码?密码就是‘看镜子’啊!”他猛地撞向屏幕,“你看啊——”
“哐当”一声巨响,监控屏幕被撞得粉碎。玻璃碴飞溅中,林默看到老李的后背扎进了块锋利的碎片,正中心脏的位置。他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死死盯着天花板,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红漆画了个七角星,每个角上都贴着块小小的镜面,反射着窗外的光,像七只窥视的眼睛。
林默的指尖在碎片上摩挲,红漆的味道越来越浓。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碎片,里面映出的自己嘴角正缓缓勾起,露出一个与画面里如出一辙的笑容。监控室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是有无数双眼睛从碎镜的反光里探出来,无声地注视着他。
墙角的铁皮柜发出“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躁动。林默握紧碎片,慢慢走过去——柜子的锁孔是个七角星形状,恰好能塞进手里的碎片。
碎片进去的瞬间,铁皮柜剧烈地震动起来,里面传出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从里面钻出来。林默的疤痕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恍惚中,他仿佛听到张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别打开……它们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