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有人的地方,两人就不再拉拉扯扯,而是一前一后走着。
陆烬之远远跟在薄清雾后面,两人上了同一辆公交车。
女生远远看着,身体摇摇欲坠,那辆公交不是陆烬之回家的车。
脑袋里不断闪现刚刚陆烬之拉住薄清雾着急解释地模样,一向骄傲的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地哄过一个人?
不管她如何想,陆烬之那边确实焦头烂额。
“薄清雾,你听我解释。我和那女生没什么,是她莫名其妙跑出来说要包养我。”
到了城中村,他再次拉住她。
她甩开他的手。
“你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打架是为了赚钱给治病对不对?”
“我一次次问你,你不说,非得自己用这种逞强的方式?”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生气。
陆烬之怔怔看着她:“我是捡来养大的,给她治病是我应该做的。”
“那为什么不和我说?”
“因为……”
对啊,他为什么不说?
是因为他不想拖她一起下水。
是因为他下意识觉得她会和他一起承担这份责任。
他看着她,没说话。
薄清雾再次转身朝家走去,陆烬之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
“砰!”
他摸了摸差点被门砸到的鼻子,好脾气地不停敲门:“薄清雾,你开门。”
就在他敲到18下的时候,门被打开,她直接将一张卡砸到他怀里。
“这张卡里的钱是我修电脑和写程序赚的,我另外还有我妈给我留的生活费,所以少这张卡不会饿死,你爱要不要。”
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陆烬之一个激灵。
“要!我要!”
眼看她又要把门关上,他赶紧伸出一只手把门撑住。
“薄清雾,我饿了。”
一个可恨的无赖。
她最终还是心软把他放进屋。
自从这件事以后,他就什么都不瞒她了,做什么都让她知道。
后来病情加重,他在外面打工没空的时候会拜托她帮他照顾。
薄清雾陪着他陪治病,她将做的钱给他,陆烬之知道她有时候动用了她妈妈留给她的钱,他接过钱的时候红着眼睛什么也没说。
最后在医院弥留之际,她拉着他们俩的手,要他们好好的。
他们一起将安葬。
薄清雾远远看着跪在墓前的身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陆烬之默默收拾的遗物。
她安静地在一旁陪他。
分别的时候,原本已经转身的她突然回头:“陆烬之,你可以哭的。”
他先是一愣,想说自己没事,但是看着她担忧的双眼,原本压抑的悲伤突然弥漫。
他将她抱入怀中,不让她看见自己已经红了的双眼。
环住她的手越收越紧,她感受到肩膀渐渐濡湿一片。
“是将我从垃圾堆捡回来一手养大,她说我衣服上刻着名字叫陆烬之,说我的家人一定很爱我。”
“可是我不知道我的家人在哪,我从小只有她一个亲人,现在不在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薄清雾,我成孤儿了。”
陆烬之全身都在颤抖。
她一手抱住他的头,一手轻轻抚摸他的背。
“陆烬之,你还有我的。”
“我陪你一起。”
他紧紧抱住她,像溺水之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的死让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她什么也没说,就默默陪在他身边。
过了一段时间,他终于慢慢走出来,又开始恢复懒洋洋的样子和她科打诨。
时间长了,她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比如有时候,他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伤口,他明明已经不需要再去打架赚钱。
有时候他好几天都不送她。
有时候他的衣服上会有莫名的污渍。
陆烬之很爱净,哪怕之前生病最忙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息也是清冽净的。
现在,他看见她过去甚至会远远躲开。
她的怀疑越来越重。
又一次放学,陆烬之远远看着她上了公交车才转身离开。
他没看到在关门的一刹那,她从后门下了车。
她一路跟着他,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一处桥洞,里面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她愣在原地不敢置信。
她转身跑到原来的房子,把门拍得震天响。
“清雾别拍了,别拍了,唉,这房子被孙婆婆的儿子收回去了,小烬被赶出去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去哪了,我让他住我家他也不要。”
“这孙婆子的儿子真是造孽哦,人活着的时候不管,死了就来收房子。哎,清雾,清雾!”
看着跑远的薄清雾,张婶一拍大腿:“这俩孩子真是可怜。唉,这都造的什么孽啊!”
她已经听不清张婶后面在说些什么。
她又跑回刚才的桥洞,怔怔地看向那人。
只见他双手枕在脑后平躺在草地上,嘴里百无聊赖地咬着一草,翘着腿看夜空。
她不知道此时他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难过。
正在发呆的陆烬之突然感到一丝异样,一手撑着地面坐起,转头。
那道烙印在他脑子里的身影正在不远处静静看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瞬间的僵硬后,他很快就恢复平常一贯懒懒的样子。
他扔掉含在嘴里的草,看着她无赖道:“你怎么来了?舍不得我啊?”
她上前拉住他的手臂。
“陆烬之,跟我回家。”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你都知道了?”
“是。”她蹲下身看着他的脸:“你跟不跟我走?”
“真要我做上门女婿啊?”
都这时候了,这嘴还是不饶人。
她没有和他贫,视线没有半分偏移地盯着他:“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要你做女婿。我只是让你暂住,算是租给你吧,等你将来赚钱了把房租补给我。”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走不走?”
陆烬之看着他。
夜色很暗,看不清周围,但她离他很近,他能看见她因跑得太急而泛红的脸,一层细密的汗珠布在额上,他还听到她略微有点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心脏。
他不自觉地笑起来,笑得又痞又懒,屈起一手指敲了下她额头:“哪有你这样收房租的,你要是当包租婆得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