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什么?政北又欠了赌债?这次是多少?”
江家一大家子如遭雷击。
江政北躲在后面瑟瑟发抖。
婆婆颤抖着手作揖,声音带着哭腔:
“大哥,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政北早就戒赌了啊!”
“戒赌?”
车上下来的几个人笑作一团。
“白纸黑字借据在这儿,连本带利七百万!三天内凑不齐,就等着收尸吧!”
公公第一个不信,夺过那张借据。
“你们这是抢劫!是违法的!”
对方的声音陡然阴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江政北的手印可清清楚楚按在这儿。三天,看不到钱,就准备好棺材,或者……卖房卖肾,你们自己选。”
全家人面如死灰。
七百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下来。
婆婆突然尖声叫起来,眼神怨毒。
“都是楚晴那个扫把星!”
“要不是她装病骗我们离婚,分了心,政北怎么会又去赌?肯定是她克我们家!”
江政南也咬牙切齿。
“离婚离得那么爽快,肯定早就憋着坏!说不定就是她怂恿政北去赌的,好报复我们!”
小叔子江政北脸色惨白,抱着头喃喃: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翻本……把之前输的赢回来一点点就好……谁知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公公猛地一吼,带着绝望。
“三天!七百万!去哪儿弄?”
不信邪的一家子,簇拥着江政北跑到警察局请警察主持公道。
结果当然显而易见,一家人彻底傻眼。
无法接受事实,愤怒的公婆冲上去就想拉扯警察。
结果被人直接叉着以一种极不雅观的姿势赶了出去。
果然,两天后家族群炸了。
江政北不仅欠了七百万赌债,还偷偷把自家和父母的房子抵押出去了!
公婆一家不知道从哪知道我中了彩票,他们给我打来了电话。
刚一接通,那边焦急恼怒的谩骂声震的我耳膜一响:
“楚晴,你怎么这么恶毒?你就是故意的!你早知道自己中了彩票是不是?为了逃避责任,估计激怒我们,好远离这个家。”
“这是救命的事啊,你居然敢骗我们?你凭什么不管政北?你就是虚荣心作祟,想把中彩票的钱全都昧下来,真是不要脸。”
“你快把钱拿出来救急!政北要是出了事,你就是人凶手!”
江政南也很生气,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他的暴怒嘶吼。
“你知不知道你把全家害的有多惨,如果能早点还上这个债,也不至于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这么做良心不痛吗?”
“楚晴,一夫妻百恩,政北是我亲弟弟,也是你曾经的小叔子。你不能见死不救!赶紧拿出钱来救急。”
我冷哼一声,“刀子不割到身上不觉得痛,现在他还不上债你急成这样,你是他们家的狗吗?”
说完就把电话挂断拉黑了。
世界清静了。
我一直没退那些家族群,此刻正好静静欣赏他们的表演。
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程度。
被我拉黑后,公公婆婆气的在家族群和所有能发的社交平台上发小作文,一会儿说我诡计多端,卷走家产,一会儿又说我黑心烂肠,见死不救,要把小叔子上绝路。
弟媳也跳出来,尖酸刻薄:
“某些人以为离了婚就净了?心黑烂肺,迟早遭!我们政北福大命大,才不稀罕你那点脏钱!”
话说到这个份上,亲戚们哪儿还有不明白的,全都跑出来看热闹。
“老江,你不是说楚晴得病了吗?这怎么又成了政北欠债了?你们搞这一出不会是要借钱吧?我们年纪大了手里可没啥钱了,你们别惦记。”
“是啊,这话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吗?怎么轮到政北欠债,就不是拖累,就必须得帮了?”
我眼疾手快,赶在他们回复之前,把群里的截图又抛了出来。
【真正的亲人,是不会拖累彼此的。】
群里彻底安静了,不少亲戚默默的给我点了个赞。
公婆被我噎的说不出一句话,本来想开口让大家借钱的话彻底咽了回去。
弟媳更是被自己说过的话疯狂打脸,再也不敢跳出来骂我。
6
几天后,八卦的邻居大妈告诉我,江家开始疯狂筹钱,把能借的亲戚朋友借了个遍。
“作孽哦!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现在挨家挨户敲门,一把鼻涕一把泪。可三百万不是小数目,谁敢借啊?听说就借到几万块,杯水车薪。”
我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上一世,他们能毫不犹豫打晕我拿走千万彩票去填赌债,不就是因为凑不够那么多钱吗?
如今真要他们自己掏空家底、背上巨额债务去救,人性的算计就露出来了。
公公婆婆再也不提当初赶我走时的“硬气”了。
真是可笑,之前为了恶心我,在群里各种抹黑我,现在就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悄无声息。
他们开始低声下气在群里哀求,甚至发一些江政北被债主威胁的视频片段,卖惨求捐款。
“求求大家帮帮忙,救救政北吧!他还年轻啊!”
“之前是我们糊涂,说了错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我们写借条,一定还!利息按银行的算!”
我笑了。
按银行利息?
当初他们我净身出户,还要我倒赔“损失费”的时候,可没这么讲道理。
虽然有个别心软的亲戚象征性给了点,但距离三百万,遥不可及。
江政南和小叔子急得嘴角起泡,开始病急乱投医,甚至抵押了江政南的房子。但房子有贷款,估值也不够。
他们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年迈的爷爷留下的那点微薄棺材本上,被其他亲戚严厉制止,闹得不可开交。
家族群里再次爆发激烈争吵,婆婆和弟媳战斗力惊人。
在群里连发十几条60秒语音把所有人都喷了一遍,什么见利忘义,人走茶凉的话都说出来了。
一些小辈再也忍不了了,直接撕破了脸皮硬刚。
“二伯你自己自私自利遭了竟然还有脸骂我们?当初说楚晴得了白血病,你们就着她净身出户,现在事儿轮到自己身上了,又跑来动大家钱包的主意,到底谁缺德啊?”
“就是,当初不是你们自己说的楚晴生病拖累全家吗?现在江政北欠的赌债可比治病花钱多多了,那你们现在怎么不说他拖累全家了?”
“帮?怎么帮?把我们都卖了?当初对楚晴那么狠,现在来了吧?你们一家子自私自利,活该!”
下一秒,婆婆跟弟媳火力全开,谁来骂谁,总之谁也不能说他们家宝贝疙瘩一句不好。
不到一个小时,家族群退的只剩下了他们一家人。
意识到自己已经众叛亲离后,他们又想起了我,又开始打起了算盘。
我开始收到各种陌生号码的短信轰炸,内容从哀求到威胁:
“楚晴,我知道你有钱!拿出七百万,我们保证不再扰你!”
“你要是不给,我们就去你单位闹,去你住的地方闹,让你不得安生!”
“政北要是被那些放贷的弄死了,你就是帮凶!你良心过得去吗?”
甚至,江政南还打电话过来,语气带着施舍。
“楚晴,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感情。这样,只要你拿出钱帮政北过了这关,我……我可以考虑跟你复婚。你一个离婚的女人,还有病,以后谁要你?这是我给你的机会。”
呵呵,求人还这么高高在上的,真以为我会稀罕他?
我本就懒得搭理,不管他们怎么说,我脆利索的把离婚协议晒在了群里。
离婚协议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两家之间再无任何牵连。
我楚晴为什么要借钱给不相关的人?
不借!就是不借!
谁来劝都没用。
07
然而,我低估了他们的和疯狂。
很快,我发现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针对我的爆料帖和短视频。
标题耸人听闻:
《狠心前妻见死不救,放任前小叔子被债!》
《揭秘某离婚女子,卷走家产,对前夫家困境冷眼旁观!》
内容极尽扭曲,把我塑造成一个婚前骗财、离婚卷走所有财产、并恶意前小叔子赌博、如今见死不救的恶毒女人。
而江家则是老实本分、被蛇蝎女人坑害、为了救儿子弟弟陷入绝境的可怜形象。
他们甚至开了直播。
镜头前,婆婆哭得瘫倒在地,公公一脸愁苦沧桑,江政南痛心疾首地诉说遇人不淑,弟媳也在旁边抹眼泪。
“求求大家帮帮我们,劝劝我前妻,救救我弟弟吧!”
江政南对着镜头,演技拙劣的煽动网友。
果然,评论区炸了:
“,这女人太毒了吧!离婚就离婚,还把人家上绝路?”
“三百万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套首饰钱吧?见死不救,还是人吗?”
“人肉她!曝光她!让社会看看这副嘴脸!”
“地址呢?单位呢?这种人不配有好子过!”
我的工作单位、以前住过的小区地址被扒出。
虽然我已离职并搬走,但仍有扰电话打到原单位。
一些极端网友甚至开始捏造我“诈骗”、“职务侵占”等谣言进行举报。
我父母也受到牵连,被人在老家指指点点。
我爸气得在网上发帖澄清,晒出离婚协议和当初江家群里那些冷酷无情的聊天记录截图。
但汹涌的、被情绪主导的网络暴力面前,理性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净身出户?骗谁呢?肯定是私下转移财产了!”
“聊天记录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P的!”
“就算之前他们不对,现在是人命关天啊!就不能大度点帮一把?”
甚至有人开始喊出:
“这种女人不配活着!”
“就该让她也尝尝被债的滋味!”
看着这些言论,我内心一片冰冷。
网络暴力,果然不论是非,只论情绪。
就在这时,江政南用新号码发来最后通牒:
“楚晴,直播你也看到了。再不拿钱,下一步就是去你爸妈老家门口拉横幅,让你全家在老家都抬不起头!让你社会性死亡!”
08
面对江家疯狂的舆论攻势和网络暴力,我并没有慌张。
这一切,从重生那刻起,就在我预料之中。
我知道,仅仅离婚摆脱他们是不够的,他们就像跗骨之蛆,不彻底拍死,总会伺机反扑。
我等的,就是他们自己把事做绝,把脸丢尽。
当他们的直播热度达到一个高峰,打着“筹集救命钱”的名义开始接受打赏甚至尝试带货时,我知道,时机到了。
我联系好的律师和信任的媒体朋友开始行动。
首先,一段清晰的录音被匿名提交给有影响力的媒体,并迅速传播开来。
录音里,是我得病后回家请求配型时,江家人那些冷酷无情的话语:
“捐骨髓是损害身体的,你要毁了他们吗?”
“他们也是你的家人,你怎么忍心的?”
“动手术伤元气……心情好说不定病就好了呢。”
紧接着,我通过律师,正式公布了离婚协议的关键条款扫描件,上面明确写着:
女方楚晴自愿放弃一切夫妻共同财产,近乎净身出户。
以及,那份江家要求我赔偿“损失费”的补充协议草案。
同时,之前家族群里那些完整的聊天记录截图。
包括公公宣布与我断绝关系、弟媳深明大义表示绝不拖累家人、以及后来他们双标求捐钱的记录。
被有条理地整理成长图,附上时间线说明。
铁证如山。
舆论发生了惊天逆转!
先前被蒙蔽和煽动的网友彻底愤怒了:
“我的天!这家人是变脸大师吧?儿媳生病时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踢出门,小儿子赌债就惦记上人家的钱了?”
“听听那录音,这是人说的话?心情好病就好了?现在自己家出事,怎么不能说这话了呢?”
“离婚让女方净身出户还要倒赔钱?哪来的脸现在要三百万?”
“之前直播哭穷卖惨,原来都是演戏!就是为了博同情骗打赏吧?”
“退钱!把打赏的钱还回来!骗子!”
江政北的债主们也看到了这些新闻,发现江家竟然还在网上筹钱,更加认定他们有钱不还,催债手段瞬间升级,威胁电话打到了每一个江家人手机上,甚至找上了江政南的工作单位。
直播骗捐、虚假卖惨、网络诽谤……一系列问题接踵而至。
平台封禁了他们的直播间,有关部门介入调查“诈捐”嫌疑。之前带货的商家纷纷追索赔偿,因为他们售出的商品遭到大量退货和差评轰炸。
江家人从“受害者”变成了过街老鼠,不敢出门,电话不敢接,网络账号被冲垮。
真正的社会性死亡,降临到他们自己头上。
而我身上的污名被彻底洗净。
原单位领导打来电话致歉,并表示欢迎我随时回去。
父母在老家也终于能抬头做人,邻居们纷纷指责江家不是东西。
我用彩票的一部分钱,了朋友一家靠谱的小公司,过着悠闲富足的生活。
偶尔出门旅行,学习一直想学却没时间的花和油画。
我重新掌控了自己的人生。
09
很长一段时间,我再没有听到江家的任何消息。
他们仿佛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偶尔从旧邻居或远亲那里听到只言片语,拼凑出他们后来的惨状:
房子最终没能保住,被债主通过法律途径强制执行拍卖,但拍卖款远不够还清巨额赌债和利息。
江政南因为闹出的丑闻和频繁被债主扰,丢了工作,生计艰难。
公公婆婆拖着病体,不得不搬回乡下老屋,靠一点微薄的养老金和亲戚接济度。
江政北为了躲债,不知所踪,有人说他跑路了,也有人说他因为还不上钱,被债主带走“处理”了,真假难辨。
那个曾经在群里深明大义的弟媳,早在债主第一次上门债时,就带着孩子跑回娘家,很快提出了离婚。
一个曾经看似完整的家,因为贪婪、自私、双标和纵容,在真正的危机面前,顷刻间分崩离析。
深秋的一天,我约了闺蜜在从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谈笑间,我无意瞥见窗外街角,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佝偻身影。
是江政南。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凌乱,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正在翻捡路边的垃圾桶,寻找可以卖钱的塑料瓶和纸壳。
一个易拉罐掉在地上,他慌忙去捡,却不小心被路过的行人撞了一下,踉跄几步,袋子里的“收获”散落一地。
他慌忙蹲下,手忙脚乱地收拾,侧脸写满了麻木与窘迫。
他似乎感应到目光,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咖啡馆明亮的橱窗。
隔着一层玻璃,我们的视线有了短暂的交汇。
他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极度的惊愕,随即涌上复杂的情绪。
难以置信、羞愧、悔恨,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怨毒?
但最终,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他迅速低下头,加快速度胡乱把东西塞回袋子,像躲避什么瘟疫一样,拖着步子,急匆匆地消失在街道拐角,背影萧索,与街上熙攘的人群格格不入。
闺蜜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疑惑地问:
“看什么呢?认识?”
我收回视线,端起面前温热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醇香在舌尖化开。
“不认识。”我笑了笑,语气平静无波,“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
窗外,阳光正好,秋风送爽。
我的未来,再无阴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