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橙橙的脸。
“当妈都这样,我理解。”
“但你不能因为自己睡不好就怪月嫂,人家也辛苦。”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后回书房关了门。
那天晚上,刘姐叫醒我的时间提前了。
不是每隔四十分钟,是每隔二十五分钟。
我跟方旭告过状了。
所以婆婆加了码。
凌晨四点,我坐在黑暗里,怀里抱着橙橙。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橙橙睡得很沉。
而我已经连续五天,每天睡不到两个小时。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我快认不出自己了。
04
第二十六天,姜敏来看我。
她是我大学室友,妇产科主治医师。
一进门看见我就愣住了。
“宋禾?”
“嗯。”
“你怎么瘦成这样?”
她放下水果,拽着我的手坐到床边。
伸手翻了翻我的眼皮,又按了按我的脉搏。
“你最近每天睡几个小时?”
“不到两个。”
“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姜敏的脸一下子沉了。
“产后长期睡眠剥夺,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
免疫力崩溃,内分泌紊乱,严重的会诱发产后精神障碍。
更严重的——
“你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
“不是你的命,是你抱着孩子的时候,万一撑不住。”
我没说话。
姜敏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刘姐呢?”
“出去买菜了。”
“你婆婆呢?”
“没来。”
我把手机递给她。
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记录,她越看脸色越难看。
“她们故意的?”
我点了点头。
“宋禾,这不是婆媳矛盾,这是虐待。”
“对产褥期女性进行系统性睡眠剥夺——”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深吸一口气。
“你老公知道吗?”
“我跟他说过。他说我想多了。”
“然后呢?”
“然后月嫂叫我的频率变成了二十五分钟一次。”
姜敏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但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一万八的月嫂费,是我付的。”
“这一个月的月嫂费,我婆婆一分没出。”
“她花我的钱,请人折磨我。”
姜敏握住我的手。
“我帮你。”
那天下午她走之前,帮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用她的专业账号查了刘姐的月嫂资质。
注册信息显示,刘姐和我婆婆是同一个村的。
老乡。
第二件,她用手机拍了我的身体状况。
眼窝凹陷,嘴唇裂,手腕上全是自己掐出来的淤青——那是我每次被叫醒后用来保持清醒的方式。
第三件,她在我床头柜的抽屉里放了一样东西。
一张名片。
上面印着:周正律师婚姻家事。
“先留着。”她说,“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打。”
05
第二十八天,我差点出事。
下午两点,我抱着橙橙在客厅走动。
她闹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哄睡了。
我站在窗边,阳光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