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每天的收入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五块,八块,十五块……
到了月底一算,我这个月的“外快”,竟然挣了一百二十多块。
比我厂里的半个月工资都多。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这一百二十块里,拿出一百块钱。
我没有寄给周强。
而是亲自送到了二叔家。
那天是周,我特意挑了他们都在家的时候。
我敲开门,刘玉梅看到是我,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你来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周大山面前。
我把那一百块钱,工工整整地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二叔,这是这个月我替强子哥还的钱。”
我的声音很平静。
周大山和刘玉梅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能拿出这么多钱。
刘玉梅的眼睛盯着那叠钱,闪着贪婪的光。
她伸手就想去拿。
我却用手按住了钱。
我看着周大山,一字一句地说。
“叔,我每个月都会按时还钱,直到还清为止。”
“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去打扰李师傅一家。”
“他们是无辜的。”
“如果再有下一次,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再给你们。”
说完,我松开手,转身就走。
身后,没有传来刘玉梅的咒骂。
只有一片死寂。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在他们面前,才算真正地站直了。
靠的不是辈分,不是亲情。
是钱,是我自己挣来的钱。
虽然很悲哀,但这就是现实。
我的维修铺生意越来越好,名气也越来越大。
甚至连县里其他单位的人,都慕名而来。
一天下午,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了我的棚屋门口。
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
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车间主任,另一个,是纺织厂的厂长。
我吓了一跳,赶紧迎了出去。
“厂长,主任,你们怎么来了?”
厂长姓张,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平时不苟言笑。
他看了看我这个简陋的棚屋,又看了看我这一身油污的工装。
“小周,听说你修电器的手艺很好?”
“就是懂一点皮毛。”我谦虚地说。
“别谦虚了。”主任在一旁笑道,“现在全厂谁不知道你‘万能周’的大名。”
张厂长点点头,指着车说:“我家里有台进口的立牌彩色电视机,前几天坏了。”
“找遍了县城所有的维修店,都说修不了。”
“你,敢不敢试试?”
我的心猛地一跳。
彩电!
还是进口的!
这玩意我只在画报上见过,连摸都没摸过。
里面的电路,肯定比国产的黑白电视机复杂一百倍。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但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如果我能修好它,那我的“周记维修”,在整个县城,都将无人不知。
我看着张厂长那张充满期待又带着一丝怀疑的脸。
我咬了咬牙。
“厂长,我试试。”
“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修好。”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张厂长一挥手,司机和主任就合力把那台二十一寸的大彩电,从车上抬了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彩色电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