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很安静。隔音很好,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头顶那盏老式的吊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沈渡忽然想起那间空房子里的那盏台灯。那一小片光,在无边的黑暗里。
“所以,”他开口,声音很平,“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是谁派来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你不对劲。他要查清楚你,就得接近你。他接近你,我们就有了机会。”
“那他知道我是饵吗?”
师父没说话。
沈渡替他说:“他当然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看着师父,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们想让我钓他。他也想钓我。我和他,从见第一面开始,就在互相钓。”
师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了,”沈渡站起身,“我知道了。”
“渡儿。”师父喊住他。
沈渡没回头。
“你还……能继续吗?”
沈渡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能。”他说。
那个字很轻,但很稳。
“为什么?”师父问。
沈渡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外面那条深长的走廊。走廊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点点光。
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那一点点光前面,才发现那不是光,是另一扇门。
门外是老街。路灯亮着,有几个老人坐在路边下棋。一只橘猫蹲在墙角,正在舔爪子。
沈渡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学校。
他去了那栋楼。
楼道里还是那么黑。他摸着墙上楼,六楼,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
里面还是那么空。客厅中间,那把椅子上,那盏台灯亮着。
谢槐序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空。
“你来了。”他说,没有回头。
沈渡走到他身边。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看天。”谢槐序说,“那时候还在福利院。晚上睡不着,就爬到院子里那棵树上,看天。有时候能看到星星,有时候看不到。但不管是看到还是看不到,我都觉得,外面一定有一个地方,是亮的。”
沈渡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后来我出来了,”谢槐序继续说,“发现外面也没什么亮的。到处都是黑的。只不过福利院里是小小的黑,外面是大大大的黑。都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沈渡。
“直到遇见你。”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那盏台灯的光,也有窗外无边的黑暗。
“那天晚上吃面,你说真相太贵了,说出来要不起。”谢槐序说,“我在想,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从生下来就在黑里?你是不是也找了很多年,没找到一点点亮?”
沈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个字。
“是。”
谢槐序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温和的、让人想亲近的笑。那是一种很累的、很疲惫的、但终于可以放下来的笑。
“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他说。
沈渡看着他。
“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是谁。”
沈渡没说话。
“我们都在演。”谢槐序说,“你演你的学生,我演我的学长。你知道我在演,我也知道你在演。但我们谁都没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