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出来问:“家属呢?”
“我就是。”
从那天起,公公的事就全落在我身上了。
倒不是赵桂兰明说的。她只是每次打电话都以“你反正在家”开头。
公公反正在家也待不住。反正你做饭顺便多做一份。反正你去医院顺路帮他拿个药。
反正。
这个词用了十年。
2020年春节。赵桂兰把两个儿子的照片摆在客厅——建军穿西装在工地剪彩,建华站在一辆新车旁边竖大拇指。亲戚来拜年,赵桂兰拉着人看:“我大儿子在省城,老三也出息了。”
没人问“你儿媳妇呢”。
我在厨房。
从早上八点忙到下午三点,年夜饭十二个菜。赵桂兰端上桌的时候说了句:“来来来,都是我做的,手艺不好别嫌弃。”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
公公坐在桌子另一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我面前的小碗里。
那是那个春节唯一一个人注意到我。
公公第一次住院是2019年,冬天。胆囊炎发作,急诊收的。
押金八千。
我打电话给建军。响了十二声,没人接。
又打给建华。接了。
“嫂子,我在工地呢,回头再说啊。”
挂了。
我翻了翻余额,转了过去。
八千块钱,没人提过还。
后来我习惯了。
公公住院的时候,隔壁床的家属换了三拨,每拨都是一大家子人轮流值班。
我没有人可以换。
凌晨三点,走廊的灯永远亮着。在陪护椅上,手机屏幕亮了——不是谁发消息。是闹钟,提醒我该给公公翻身了。
起来,翻身,盖被子,再坐下。
公公睁开眼看了我一下。
“敏敏,你回去睡吧。”
“没事,爸。我不困。”
他又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句话,声音很轻。
“对不住你。”
我没接。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3.
公公的病越来越重。
2020年底确诊冠心病,医生说要做搭桥手术。
手术费,医保报销完,自费部分三万八。
我给建军打电话。这次他接了。
“嫂子,手术费的事我知道了,不过这个月确实手头紧,年底工程款还没结。你先垫一下?”
“先垫一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没觉得什么。
挂了电话我去刷了信用卡。
三万八。
同一个月。
何丽——大嫂——在朋友圈发了九张图。三亚,亚特兰蒂斯水族馆,配文:“终于带宝贝出来玩啦~”
我看了两秒。
退出了。
公公手术后在家恢复。赵桂兰怕累,搬去了建华在镇上租的房子住。
“你在这边照顾你爸,方便。”
她走的时候提了一只行李箱。
公公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给公公煮粥。
他坐在床边,突然说了一句:“你给我找找枕头底下那个本子。”
我拿出来。病历本。
“放好。”他说。
“爸,就是个病历本,丢了再打一个——”
“放好。”
他重复了一遍。
我把本子又放回枕头下面。
从那以后每次换枕套,我都把那个病历本取出来再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