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够了。
够我和赵安在这个城里活下去。
宿舍是一间大通铺,十二个人挤六张上下铺,我分到了靠门的下铺。
床板硬得硌骨头,被子是厂里统一发的薄棉被,上面印着”县棉纺厂”四个红字,已经洗得发白。
赵安躺在我身边,我拿自己的棉袄给她当褥子。
熄灯以后,隔壁铺的女工翻了个身,低声问我。
“姐,你从哪儿来的?”
“前进村。”
“哦,乡下来的。”她顿了顿,”跟我一样,我也是乡下的,跑出来的。”
“男人不好?”
“赌鬼。”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把家里的粮食都输光了,我带着儿子跑出来两年了。”
“儿子呢?”
“在厂子弟学校上学,这厂子啥都不好就这点好,临时工的娃也能上学。”
我心头一动,记住了这句话。
赵安以后也要上学的。
不上周家的学,不念周家的书,不花周正阳一分钱。
我赵冬花自己挣的钱,供自己的闺女。
12
我在棉纺厂待了七天,手速从一百四十个涨到了两百六十个。
钱姐说我是她见过的上手最快的新人。
不是我聪明,是我能吃苦。
前世在周家喂猪种地伺候婆婆的那些年,比这苦十倍的活我都过。
糊纸盒算什么,坐着就能挣钱,我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
第八天,夜校正式开课。
我把赵安托给宿舍隔壁铺的陈兰——就是那个带着儿子跑出来的女人——她下了班帮我看一个小时的孩子,我下了课帮她带一天的儿子,两人互相搭把手。
夜校的学员五花八门,有跟我一样的农村妇女,有厂里的青年工人,还有几个待业青年。
孙志国教语文和算术,另一个姓李的年轻老师教政治。
第一堂课,孙志国在黑板上写了八个大字——
“知识改变命运,自立方能自强。”
他说:”在座的各位,不管你们过去经历了什么,来到这里,就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
“谁也别看不起谁,谁也别看不起自己。”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握着一支两分钱的铅笔,在捡来的旧报纸背面一笔一画地写字。
眼眶发热,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前世我初中毕业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