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没有不速之客,没有系统警报,也没有社区八卦。我是被枕头边那块升级版清秽石散发出的、令人浑身舒泰的暖意和清新气息,给温柔地“唤醒”的。
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焕然一新的、温润白的清秽石上镀了层淡金色的光晕。房间里空气清新,温度宜人,连角落里的霉味都似乎被驱散了。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手臂蔓延,昨晚消耗的那点精神力早已恢复饱满,甚至感觉头脑格外清明。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我美滋滋地捧着石头,爱不释手。有了它,生活质量直线上升,连带着看墙角那灭火器都顺眼了不少。
不过,美好的早晨没能持续多久。我刚坐起来,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宁静,就听见“咚”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我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户玻璃上。
不是鸟撞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警惕地走到窗边,小心掀开窗帘一角。楼下没人。窗台上也没有石子之类的。
但窗户玻璃外面,紧贴着玻璃,粘着一个东西。
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或缝隙的金属球。
它就那么违反物理常识地,稳稳地“粘”在垂直的玻璃窗上,一动不动。
我:“……”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墨送的“探测器”?这出场方式也太诡异了吧?而且……十个球?探测用的?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窗户,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那黑球突然“咔哒”一声轻响,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一小块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屏幕,以及一个微型扬声器孔。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球里传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
“身份验证。请注意扫描点。”
黑球屏幕旁的某个点,亮起一个微弱的红点。
我下意识地看过去。
红点闪烁了一下。
“虹膜扫描通过。DNA采样(通过皮肤接触)完成。绑定用户:周闲。‘灵契’编码验证通过。”
“便携式多功能能量场与信息素探测引导单元,型号:夜枭-III,编号:007,启动。”
“您好,周先生。您可以称呼我为‘夜枭’,或自定义昵称。我是墨先生为您提供的辅助装备,将在接下来的中,为您提供目标探测、环境分析、信息记录及有限度的通讯支持。”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自称“夜枭”的黑球。这玩意儿……是个AI探测器?还带语音?墨那家伙,手里的东西都这么高科技(或者说黑科技)吗?
“你……你好。”我有点磕巴地对着一个球打招呼。
“您好,周先生。检测到您情绪中带有惊讶与不确定。这是正常反应。我将简要说明我的功能。”夜枭的语调毫无波澜,“我的核心功能是探测并标记具有特殊能量场或信息素残留的目标。搜索范围:半径500米(常规模式),可临时提升至1000米(高耗能模式,会缩短我的续航时间)。精度:±5米(针对稳定能量源)。我内置基础数据库,可对比常见能量特征。我会将探测结果以视觉信号(屏幕显示)和听觉提示(语音)反馈给您。”
“此外,我具备基础环境监测(温湿度、辐射、有害气体)、高精度摄像与录音、以及短距离加密通讯(与墨先生或其他授权单元)功能。”
“我的能源来自内置高效晶元,预计持续工作时间:720小时(常规模式)。可通过接触您的清秽石,以1:10的低效比例进行缓慢充电(不推荐)。”
“请注意,我是精密探测单元,不具备攻击、防御或物理搬运能力。请避免让我遭受剧烈撞击、浸泡、或暴露在极端能量环境中。我的外壳有一定抗性,但并非无敌。”
“最后,墨先生留言:‘第一个目标信息已载入。祝狩猎愉快。’请问您现在要查看目标信息吗?”
信息量有点大。我消化了一下,问:“怎么查看?”
“请将我平放在稳定表面,屏幕朝上。”夜枭说。
我把黑球拿进屋里,放在桌上。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简洁的界面,有点像老式PDA。上面有几个图标:【目标】、【志】、【扫描】、【环境】、【设置】。
我点了一下【目标】。
屏幕切换,出现一份简短的档案:
目标编号:01
代号:锈火
类型:古代金属造物(疑似武器/仪式器残件)
特征:蕴含不稳定‘蚀性能量’与微弱‘血煞信息素’。物理特征为严重锈蚀的金属,可能呈现刀、剑、矛等冷兵器局部形态。能量波动具有间歇性,活跃期可能伴随低鸣、局部温度异常或金属加速锈蚀现象。
最后可靠出现记录:约15年前,江城西区,老机械厂废弃仓库(已拆迁)。疑似在拆迁过程中被当作废铁处理,流入民间废品回收渠道。
近期模糊线索(可信度60%):有零星传闻,在城西‘三不管’旧货黑市(非固定地点),近期出现过一件‘邪门’的旧兵器,卖家描述与‘锈火’部分特征吻合。传闻该物品数次易手,持有者均短期内遭遇意外或重病。
建议:从城西旧货黑市渠道入手调查。注意,‘锈火’能量不稳定且具有侵蚀性,非专业防护下请勿直接接触。建议优先锁定位置,通知墨先生处理。
附加信息:墨先生已在该区域投放信息素标记(特殊无害),‘夜枭’可追踪标记,缩小搜索范围。
看完档案,我皱了皱眉。目标是个邪门的锈蚀兵器,在旧货黑市流窜,还让人倒霉。这玩意儿听起来就不好惹。而且,最后还要墨亲自处理?我的任务只是找到它?
“夜枭,那个信息素标记,你能追踪到吗?现在。”我问。
“启动广域扫描,搜索预设信息素特征……扫描中……”黑球屏幕上的图标转动了几秒,“检测到微弱信息素信号,方向:城西,距离:约3.2公里。信号源处于移动状态,速度缓慢。建议靠近至1公里内进行精确定位。”
还真在移动?在黑市里流转?看来得去城西那边碰碰运气了。
“你能伪装一下吗?比如……变成别的样子?”我看着这个光滑的黑球,带出去太扎眼了。
“本机外壳采用特殊吸光材料,可一定程度降低存在感,但无法改变形态。建议放置在包袋等遮蔽物中携带。”夜枭回答。
行吧。我找了个之前装杂物的黑色挎包,把夜枭、清秽石、罗盘、短棍、锈铁盒都塞了进去。灭火器……犹豫了一下,这次没带。去黑市背个灭火器,更像去砸场子的。
全副武装(挎包版),我出门,前往城西。城西的“三不管”地带,我以前略有耳闻,但从未去过。那是一片由废弃工厂、棚户区、违章建筑和错综复杂的小巷构成的区域,管理混乱,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旧货黑市只是其中一部分。
按照夜枭的导航(它通过震动和极其轻微的语音提示方向:“左转”、“直行五十米”、“注意右侧巷口”),我穿行在脏乱、拥挤、充满异味的街巷中。周围人的目光大多不善,带着审视和警惕。我尽量低头,加快脚步。
夜枭的信息素信号一直在移动,时快时慢,有时会停留一阵。看来目标确实在市场上流转。
“信号源进入静止状态。距离:约450米。方向:11点钟。”夜枭提示。
我抬头望去,前面是一个用破旧帆布和铁皮搭成的大棚区,入口狭窄,里面人声嘈杂,光线昏暗。应该就是黑市的一部分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乱。摊位杂乱无章,地上污水横流。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来路不明的二手电器、疑似赃物的手机手表、各种仿冒服饰鞋包、劣质五金工具、甚至还有一些颜色可疑的药材和瓶瓶罐罐。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廉价香水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买家卖家也都形形,有眼神精明的二道贩子,有穿着邋遢的拾荒者,有面露凶相的社会人,也有像我一样探头探脑、看起来像来找“便宜”或“”的年轻人。
在这种地方,拿出夜枭来扫描显然不现实。我只能靠着夜枭隔着挎包传来的细微震动提示(靠近信号源震动增强),像玩真人版“冷热”游戏,慢慢在拥挤的人流中摸索。
“震动增强……目标在您左前方,约二十米……注意,信号源附近检测到多个高能量反应个体(非目标),疑似携带武器或特殊物品,威胁等级:低-中。建议谨慎。”夜枭的提示音低不可闻。
高能量反应?是其他“猎人”?还是黑市里的“硬茬子”?
我更加小心,借着人群掩护,朝左前方望去。
那里有几个摊位,卖的都是些旧工具、破铜烂铁。其中一个摊主是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花臂纹身的光头壮汉,正叼着烟,和一个瘦小枯、眼神闪烁的老头低声交谈。摊子上乱七八糟堆着些锈蚀的扳手、铁锤、齿轮,还有几件看起来像老式零件和匕首的东西。
夜枭的震动在靠近这个摊位时达到了最强。
目标“锈火”,就在这个摊子上?还是在那光头或老头身上?
我假装看旁边摊位上的旧收音机,用眼角余光观察。光头和老头似乎完成了一笔交易,老头递给光头一小卷钞票,光头则从摊子下面摸出一个用脏兮兮的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递给了老头。
就在油布包裹递出的瞬间,我挎包里的夜枭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同时,我口袋里的清秽石,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充满“厌恶”和“排斥”感的悸动!罗盘没有直接接触,但我能感觉到它对那个方向传来的、一股锐利而阴冷的“气”产生了反应。
就是它!“锈火”在那油布包里!
老头接过包裹,迅速塞进自己带来的一个破蛇皮袋里,然后左右看看,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摊位,朝黑市更深处走去。
“目标已转移。新持有者:老年男性,灰色外套,深蓝色裤子,携带绿色蛇皮袋。移动方向:东南。”夜枭快速汇报。
“跟上。”我压低声音,立刻转身,隔着一段距离,跟上了那个老头。
老头似乎对这里很熟,在迷宫般的巷子和棚户间穿梭,脚步不慢。我小心地跟着,既要避免跟丢,又不能跟太近被发现。
夜枭不断报告距离和方向。老头似乎没有察觉,径直朝着黑市边缘、一片更加破败、几乎无人看守的废弃仓库区走去。
难道他的老巢在那里?还是要去进行下一手交易?
我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跟进去,那里看起来更危险。突然,前方岔路口,闪出两个人影,拦住了老头的去路。
是那两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人!我在码头鬼市见过他们!他们果然也盯上了“锈火”?
只见其中一个高个子年轻人,伸出手,似乎对老头说了句什么。老头先是一愣,随即摇头,把蛇皮袋往身后藏。
另一个矮壮些的年轻人,突然上前一步,速度极快,伸手就去抓蛇皮袋!老头惊叫一声,试图反抗,但他哪里是年轻人的对手,眼看袋子就要被夺走。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异变突生!
那被老头紧紧抓着的蛇皮袋,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鼓胀、扭动起来!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在疯狂挣扎!同时,一股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嘎吱”声,从袋子里传了出来!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铁锈混合着某种甜腥的怪味!
“啊!”老头吓得松开了手。
蛇皮袋掉在地上,那油布包裹自己“刺啦”一声撕裂!一抹暗红、布满厚厚黄褐色锈迹、形状扭曲如断剑残刃的金属物件,从破口处“跳”了出来,落在地上!
正是“锈火”!
它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一股阴冷、锐利、充满腐蚀性意味的“场”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距离最近的矮壮年轻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地上的几片枯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碳化!
“警告!检测到‘锈火’能量活性急剧升高!进入活跃状态!腐蚀性能量场扩散!建议立即远离!”夜枭的警报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躲在一个废弃的砖堆后面,心脏狂跳。这就是“蚀性能量”和“血煞信息素”的威力?太邪门了!
那两个冲锋衣年轻人显然有备而来。高个子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像是特制合金材质的盒子,上面刻着些符文。矮个子则摸出一双闪着银光的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去捡地上的“锈火”。
然而,就在矮个子的手即将碰到“锈火”的刹那——
“锈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尖锐、仿佛金铁摩擦的嘶鸣!紧接着,它表面的锈迹如同活物般蠕动、剥落,露出底下暗红如血、却又布满黑色裂纹的金属本体!一道肉眼可见的、带着铁锈颜色的扭曲波纹,从它身上爆发开来,呈环形扫向四周!
“小心!”高个子大喊。
矮个子反应极快,戴着手套的手猛地收回,同时身体向后急仰!那道锈色波纹擦着他的口掠过,打在他身后的一堵砖墙上。
嗤——
坚硬的砖墙表面,瞬间被腐蚀出一大片蜂窝状的凹陷,砖粉簌簌落下,还冒着淡淡的黄烟!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矮个子惊出一身冷汗。老头早已吓得瘫坐在地,动弹不得。
“锈火”一击之后,似乎耗尽了刚刚聚集的能量,光芒黯淡下去,重新变回那副锈迹斑斑的死物模样,静静躺在地上。但那股阴冷危险的“场”依旧存在。
“能量活性暂时下降。但核心不稳定,可能再次爆发。目标具有低级攻击性,需专业手段收容。”夜枭冷静分析。
高个子和矮个子对视一眼,眼神凝重。高个子再次举起那个合金盒子,口中念念有词,盒子上符文微微亮起,对准“锈火”。矮个子则从背包里拿出几面小巧的、画着符咒的三角旗,快速在“锈火”周围的地面上,似乎要布置一个禁锢的阵法。
看来,他们果然是专门处理这类异常物品的“专业人士”。是官方的人?还是民间组织?
我躲在暗处,脑子飞快转动。墨的任务是找到“锈火”并通知他。现在“锈火”被这两个人截住了,而且他们看起来有办法处理。我要不要出面?还是等他们处理完,再想办法从他们手里“接手”?或者,直接通知墨?
就在我犹豫时,异变再生!
那个瘫坐在地的老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锈火”和那两个忙活的年轻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贪婪和疯狂!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趁着矮个子背对他旗、高个子注意力在盒子上的瞬间,竟然不顾一切地扑向地上的“锈火”!
“我的!那是我的!”老头嘶喊着,脏手抓向那块邪门的金属。
“找死!”矮个子惊怒回头,但已来不及阻止。
老头的手,结结实实地抓在了“锈火”冰冷的锈蚀表面上。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凝固了。
老头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与那暗红锈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属,接触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声,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又像是强酸滴在皮革上。
老头脸上的贪婪和疯狂,瞬间被无边的痛苦和惊恐取代!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珠子惊恐地凸出。
只见他抓住“锈火”的那只右手,从指尖开始,皮肤和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枯,然后……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抽了所有水分和生机,化为细密的、暗红色的铁锈粉末,簌簌飘落!
腐朽的过程迅速向上蔓延,手腕、小臂……皮肤龟裂,露出下面同样在快速锈蚀、发黑、碎裂的骨头!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让人心胆俱寒!
“啊——!!!”直到整条右前臂都化为了地上的一小堆锈渣,老头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扭曲变调的惨嚎,踉跄后退,断臂处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片焦黑的、仿佛被灼烧过的可怕断面!
“锈火”静静地躺在地上,暗红的锈迹似乎更鲜艳了一些,仿佛刚刚饱餐一顿。那股阴冷的能量场,隐隐增强了一丝。
“该死!”高个子年轻人脸色难看,立刻将手中的合金盒子对准老头,盒子上符文急闪,射出一道柔和的、白色的光,笼罩住老头断臂处。那光似乎有抑制腐朽蔓延的效果,断口处的焦黑停止了扩散,但失去的手臂是再也回不来了。老头瘫倒在地,痛苦地翻滚、嘶嚎,声音渐渐微弱。
矮个子年轻人又惊又怒,看向“锈火”的眼神更加忌惮。他加快了旗的速度,口中咒语念得更急。
“目标‘锈火’刚刚完成一次小型‘蚀能反哺’,能量活性回升,威胁等级提升。其腐蚀特性对无防护生命体具有即死性效果。强烈建议宿主远离,等待专业人士处理或通知墨先生。”夜枭的警告声无比严肃。
我躲在砖堆后,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腾。这“锈火”太邪门了!碰一下就变锈渣!难怪之前那些持有者都倒霉!这老头简直是作死的典范!
现在怎么办?那两个年轻人看起来是专业的,但他们似乎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锈火”。我要等他们两败俱伤,再渔翁得利?可“渔翁”也得有那个本事啊!我这小身板,估计都不够“锈火”锈一下的。
通知墨?怎么通知?夜枭有通讯功能?
“夜枭,能联系墨先生吗?报告这里的情况。”我低声急问。
“正在尝试建立加密短波链接……链接建立失败。当前环境存在不明能量扰,通讯受阻。建议脱离扰区域或等待扰减弱。”夜枭回答。
该死!通讯被“锈火”的能量场扰了!
就在我焦急万分时,场中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矮个子终于完了最后一面小旗。八面三角旗将“锈火”围在中间,旗面无风自动,上面黯淡的符咒开始泛起微光,彼此连接,形成一个淡金色的、碗状的光罩,缓缓向下扣向“锈火”。
“封!”矮个子大喝一声,双手结印。
光罩落下,将“锈火”笼罩其中。“锈火”似乎感受到了禁锢,再次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锈蚀的表面蠕动,试图反抗,但被光罩牢牢压制,光芒逐渐黯淡,似乎要被封印了。
高个子见状,松了口气,继续维持着对老头的治疗白光,同时对矮个子喊道:“快!用收容器!”
矮个子点头,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匣子,打开盖子,里面铺着柔软的黑色衬垫。他小心翼翼地,准备用戴着手套的手,去捡起被光罩罩住的“锈火”。
眼看“锈火”就要被他们收走。
我的任务……要失败了?墨的第一件物品就这么飞了?那我的清秽石后续修复怎么办?
一股不甘和冒险的冲动涌上心头。不行!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拿走!至少……我得做点什么!
可是我能做什么?冲出去喊“住手那是我的”?怕不是要被“锈火”锈了或者被这两个专业人士当成疯子掉。
硬抢肯定不行。智取?我有什么能用的?
我飞快地扫视挎包里的“家当”。清秽石?能净化能量,但“锈火”是腐蚀性能量,而且清秽石现在主要功能是辅助和滋养,主动攻击或禁锢能力不强。罗盘?能感应引导,但攻击力为零。短棍?对蟑螂有用,对这邪门兵器?锈铁盒?屏蔽特性?怎么用?
等等!锈铁盒!夜枭说它有“屏蔽”特性!之前扫描说是“内部封存微量未知惰性粉末,能量惰性,存在微弱屏蔽性”。
屏蔽……能不能屏蔽“锈火”的能量场,或者扰那两个年轻人的封印?
死马当活马医!试试!
我悄悄拿出那个锈迹斑斑的扁圆铁盒。盒子很沉,盖子锈死了,打不开。我尝试集中一丝微弱的精神力,灌注进去,同时回忆着之前用罗盘引导能量的感觉。
没反应。盒子像个死物。
“夜枭,扫描这个铁盒,怎么激活它的屏蔽特性?”我病急乱投医。
夜枭屏幕对着铁盒闪了一下:“目标物品:未知。检测到外部锈蚀严重,内部存在惰性能量反应及物理屏蔽层。建议:尝试用高频振动或特定能量频率,可能激发其屏蔽场扩散。但本机不具备该功能。警告:未知物品,使用风险自负。”
高频振动?我上哪儿找去?能量频率?我更不懂了!
眼看矮个子已经用戴手套的手,穿透淡金光罩,捏住了“锈火”的一端,准备将其提起,放入金属收容器……
情急之下,我脑子一抽,做出了一个事后回想起来无比沙雕、但当时觉得是“灵光一闪”的举动——我拿起那个锈铁盒,用尽全力,朝着“锈火”和那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空地,狠狠扔了过去!
我扔东西的准头一向不怎么样。锈铁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抛物线,没有砸中任何人,也没有砸中“锈火”,而是“哐当”一声,砸在了矮个子刚刚下的一面三角小旗旁边,又弹跳了一下,滚到了淡金光罩的边缘。
这突如其来的“暗器”,让高个子和矮个子都吓了一跳!矮个子手一抖,差点把“锈火”又掉地上。两人同时警惕地看向我藏身的砖堆方向。
“谁?出来!”高个子厉声喝道,手中的合金盒子调转方向,对准了我这边。
暴露了!我心一横,反正也藏不住了,不如……继续演?
我深吸一口气,从砖堆后走了出来,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路过”的表情,同时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喊道:“两位!别误会!我是路过的!看你们在这儿……做法事?那东西邪性!我是来帮忙的!”
我这副打扮(普通休闲装,背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加上这漏洞百出的说辞,显然没有说服力。高个子和矮个子眼神更加锐利,充满审视和怀疑。
“帮忙?用铁盒子砸过来帮忙?”矮个子冷笑,捏着“锈火”的手稳了稳,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似乎别着武器。
“那盒子!那盒子能镇邪!”我急中生智,开始胡诌,“那是我家祖传的‘镇煞盒’!专门克制这种带锈带血光的凶器!我看你们有点镇不住,就扔过去帮忙了!”
这话纯属瞎掰,但配合我那一脸“真诚”的焦急,和地上那个看起来就古老(锈)神秘(打不开)的铁盒,居然让高个子和矮个子动作顿了一下,狐疑地看向地上的锈铁盒。
就在这时,或许是我扔出去的撞击力,或许是我胡诌时下意识灌注的一丝精神力(?),又或许是铁盒滚到光罩边缘,受到了“锈火”能量场和封印光罩的双重……
那个一直毫无反应的锈铁盒,突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内部机关松动的响声。
紧接着,铁盒表面那些厚重的、板结的锈迹,突然簌簌掉落了一小片!露出底下一点点暗沉的、非铁非铜的底色。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沉静”、“凝滞”的“场”,以铁盒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个“场”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很难被直接感知到。但它一出现,就好像在喧嚣的房间里按下了一个“静音键”。
首当其冲的,是笼罩“锈火”的淡金色封印光罩!那原本稳定流转的微光,在接触到铁盒散发的“沉静场”的瞬间,猛地一滞!然后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一样,剧烈地、不规则地闪烁起来!光罩的稳定性被严重扰了!
“不好!封印被扰了!”矮个子脸色大变。
而被封印光罩压制的“锈火”,似乎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它猛地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烈的暗红色光芒!金属嘶鸣声刺耳欲聋!锈蚀的表面疯狂蠕动,无数细小的锈屑像有生命般炸开!
“嗤啦!”
本就闪烁不定的淡金光罩,在内外夹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那八面三角小旗,也齐齐一颤,旗面上符咒光芒熄灭,变得黯淡无光。
矮个子闷哼一声,似乎与封印心神相连,受到反噬,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捏着“锈火”的手也被一股大力弹开!
脱困的“锈火”悬停在离地半尺的空中,暗红光芒吞吐不定,散发出更加狂暴、危险的气息!它似乎“记恨”上了刚才试图封印它的矮个子,锈迹斑斑的尖端,缓缓调转,对准了矮个子!
“小心!”高个子惊叫,手中合金盒子光芒大盛,射出一道更加凝实的白光柱,试图阻挡“锈火”。
但“锈火”这次似乎学乖了,或者说被彻底激怒了。它没有硬抗,而是猛地一旋,带起一股锈色的旋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枯叶,遮蔽视线,同时本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绕过光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矮个子的口!速度快得惊人!
矮个子刚刚受创,反应慢了半拍,眼看那锈蚀的尖刃就要刺入膛!他眼中露出绝望。
就在这生死一瞬——
“夜枭!最大功率!扫描‘锈火’能量结构弱点!快!”我在心里狂吼!同时,左手猛地掏出清秽石,将全部精神力和清秽石的温暖能量,疯狂灌注进右手的罗盘!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我记得《机关枢要补遗》里提到,罗盘能“定气”、“导引”!
“指令确认!启动超频扫描!能耗急剧上升!预计续航时间缩短至12小时!”夜枭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扫描完成!目标核心能量节点位于尾部三分之一处,锈蚀覆盖最薄点!该节点结构相对脆弱,高频率震动或纯净能量冲击可致其短暂紊乱!”
尾部三分之一?最薄的锈蚀点?
我本来不及细看“锈火”哪里是头哪里是尾!情急之下,我遵循着罗盘传来的、对“锈火”那狂暴阴冷能量的本能排斥和引导感,用尽全力,将罗盘对准那道暗红残影,想象着自己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拨动”一不稳定的、充满危险能量的“指针”!
“给我——转!”
嗡!!!
罗盘中心凹点,前所未有地爆发出璀璨的银色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定住”空间和能量的韵律!与此同时,清秽石的能量如同水般涌入罗盘,又化作一道凝练的、白色中带着银丝的光束,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了“锈火”本体上——不时撞击,更像是“缠绕”和“偏转”!
“锈火”刺向矮个子的轨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柔和却坚韧的力量猛地一“拨”,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就是这毫厘之差!
“嗤!”
锈蚀的尖刃,擦着矮个子冲锋衣的左肋下划过,将厚实的衣料腐蚀出一道焦黑的裂口,露出里面闪着金属光泽的内衬(似乎有防护),但并未伤及皮肉。
“锈火”一击不中,似乎也因为能量爆发和被我扰而气势一滞,悬停在半空,光芒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打它尾部!锈最薄那里!”我对着高个子大喊。
高个子虽然震惊于我的突然出手和诡异手段,但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他手中合金盒子光芒再次暴涨,白光柱不再试图阻挡,而是瞬间凝聚成一道尖锐的、只有手指粗细的“能量针”,以更快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锈火”的尾部——那里,果然有一小块锈蚀相对较薄、颜色也略浅的区域!
噗!
能量针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块区域!
“锈火”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凄厉、仿佛金属断裂般的尖啸!全身剧烈颤抖,暗红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表面的锈迹大片大片剥落!它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动力,从半空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光芒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块真正的、看起来毫无生机的锈铁疙瘩。只有周围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和地上的锈渣,证明着它刚才的凶威。
成功了?被暂时“打晕”了?
高个子、矮个子,还有我,都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
矮个子捂着左肋,脸色苍白,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一丝感激。高个子则更加警惕地打量着我,手中的合金盒子依旧对着我,但光芒已经减弱。
“你……到底是什么人?”高个子沉声问。
“我说了,路过的,有点祖传手艺。”我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感觉刚才那一下几乎抽了我的精神力和清秽石储存的大部分能量,现在腿都有些发软。清秽石的温润感变得极其微弱,需要时间恢复。“那玩意儿太邪,我看你们要遭殃,就……帮了一把。”
我这解释依然漏洞百出,但刚才我确实救(或者说,间接救了)矮个子一命,还指出了“锈火”的弱点。这让他们对我的敌意降低了不少,但疑惑更深。
“你的‘手艺’,可不一般。”高个子盯着我手中的罗盘和清秽石(我已经快速揣回兜里,但刚才的光芒他看到了),“能扰那种等级的阴蚀能量,还能精准定位其结构节点……你是哪个流派的?还是……‘公司’的人?”
流派?公司?这又是什么黑话?
“自学成才,野路子。”我含糊道,指了指地上昏迷的老头和那块安静的“锈火”,“这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还有这老头……”
高个子看了矮个子一眼,矮个子点点头,示意自己伤势不重。高个子这才稍微放松,走到老头身边,检查了一下,摇摇头:“手臂没救了,能量侵蚀入体,救回来也废了。先带回去处理吧。”他又看向“锈火”,眼神复杂,又看了看我:“这东西很危险,必须由专业部门收容处理。你……”
“你们处理,你们处理。”我连忙摆手,表示没兴趣,“我就是个热心市民。对了,刚才我扔的那个铁盒子……”我想起我的锈铁盒,那可是“功臣”,虽然不知道它怎么突然起效的。
高个子也看向地上的锈铁盒。此刻,它表面的锈迹又脱落了一小片,露出更多暗沉底色,那股“沉静场”已经消失了,又变回普通的破铁盒模样。
“这东西……”高个子捡起铁盒,掂了掂,又用某种仪器(像个小扫描棒)检测了一下,眉头紧皱,“材质不明,有微弱的惰性能量反应和物理屏蔽特性,刚才似乎是被异常能量场和封印能量双重激活了……很奇特。你要拿回去吗?”
“要,当然要!”我赶紧点头,祖传“镇煞盒”的戏还得演下去。
高个子将铁盒抛还给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今天的事,谢谢。不过,这里发生的事情,包括你看到的、做到的,希望你能保密。这对你,对我们,都好。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我立刻保证。
高个子点点头,不再多说。他和矮个子开始收拾现场:用特制袋子装起昏迷的老头,用一个更复杂的、带锁的金属箱小心翼翼地将“锈火”收容进去,又回收了那些小旗和盒子。
做完这些,高个子对我点点头:“后会有期。”便和矮个子搀扶着(抬着)老头,快速消失在了废弃仓库区的深处。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手里拿着失而复得的锈铁盒,挎包里是能量耗尽的夜枭和清秽石,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惊心动魄的场面。
我就这么……参与了?还起到了关键作用?差点把小命搭上,最后目标物还被别人拿走了?
我的任务……算失败了吗?
“夜枭,任务目标‘锈火’被第三方收容。这算完成还是没完成?”我有点忐忑地问。
夜枭的屏幕亮起,光芒黯淡了许多:“据契约条款,您的义务是‘寻找并锁定目标位置’。您已成功锁定目标,并经历了接触。目标目前被第三方控制,但位置信息已明确。建议:将情况如实记录,并尝试联系墨先生。最终判定由墨先生做出。”
也就是说,还有戏?只要我把情况告诉墨,证明我找到了,就算我尽力了?毕竟契约没说一定要亲手拿到。
我稍微松了口气。虽然没拿到东西,但至少过程惊险(差点吓尿),还意外发现了锈铁盒的妙用(虽然不知道怎么用的),清秽石和罗盘也经历了实战(差点榨),和两个疑似官方“有关部门”的人打了照面(被警告保密)……
这第一次“寻宝”,可真是“收获”满满。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按照夜枭的指示(它还剩点电),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家,锁好门,我瘫倒在床上,一动不想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让我像散了架一样。
但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锈火”的邪异、老头的惨状、冲锋衣二人的专业、锈铁盒的意外激活、罗盘和清秽石的合力一击……
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危险和复杂。
而我,似乎正笨拙地、连滚爬地,被卷入其中。
“不管了……先睡觉……明天再说……”我嘟囔着,握着温润但光芒黯淡的清秽石,沉沉睡去。
梦里,全是飞舞的锈渣和暗红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