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4章

我是被冻醒的,也是被脑子里那仿佛有无数个小人在用生锈的锯子来回拉割的剧痛给硬生生折磨醒的。

丙午马年,正月二十九。清晨,或者更早?天边只有一抹死鱼肚白。

我发现自己蜷缩在街心公园那张冰冷的长椅上,露水打湿了衣服,寒风一吹,透骨凉。脸上、脖子上涸的血迹黏糊糊的,嘴唇开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最要命的是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破洗衣机,里面还混进了那支“回响骨笛”凄厉的残响和无数破碎混乱的尖叫、哭泣、嘶吼的记忆片段。

“呕……”我撑起身,呕了几下,却只吐出一点带血的酸水。眼前金星乱冒,看什么东西都带着重影和灰白色的残痕。

“系统……汇报状态……”我在心里嘶哑地呼唤,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

脑海里,系统的界面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颜色黯淡,布满雪花和扭曲的条纹,仿佛随时会崩溃。

【便携式多维熵减收纳辅助系统 v0.10β】

【警告!系统遭受高烈度精神污染及能量反冲!核心协议运行不稳!】

【宿主:周闲】

【状态:重伤(精神力严重透支、轻微脑震荡、内脏轻微震伤、七窍流血后遗症)】

【综合能量水平:9%(极度匮乏,且持续缓慢下降)】

【精神力水平:3%(濒临枯竭,恢复停滞)】

【储物格:1/0.02m³(重度污染!稳定性:12%!内部封存高活性精神污染源‘回响骨笛’!警告!污染持续侵蚀储物格结构!崩溃风险高!)】

【已加载功能:空间感知强化(Lv.2,效能降低80%)、物质结构扫描(禁用)、冗余空间折叠(禁用)、亚空间储物(极度不稳定,强烈不建议使用)、能量视觉(效能降低50%,间歇性失灵)、基础战斗辅助协议(过载损坏,修复中)、任务志(记录混乱)】

【清秽石状态:能量枯竭(0.5%),核心受损,自我修复中,预计修复时间:72小时。】

【夜枭状态:能量耗尽,核心模块过载,已进入深度休眠,修复需外部能量注入。】

【建议:立即寻找安全地点,补充高能量,优先修复清秽石与自身伤势。储物格污染问题需尽快解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着这一长串触目惊心的红色警告和惨淡的数据,心凉了半截。这已经不是惨胜了,这简直是同归于尽的前奏。我自己半死不活,清秽石和夜枭报废,系统半残,最要命的是储物格里还装着个随时可能炸开的“精神炸弹”!

必须马上回家!至少那里相对安全,还有点备用的东西(比如灰石头)。

我挣扎着从长椅上爬起来,双腿发软,差点又栽倒。扶着冰冷的长椅靠背,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辨认出方向,朝着幸福里小区的方向,一步一挪,踉踉跄跄地走去。

清晨的街道空旷寂寥,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和环卫工人。他们看到我这个满脸血污、脚步虚浮、眼神涣散的年轻人,都纷纷投来惊诧、戒备甚至害怕的目光,远远绕开。

我没心思理会,全部精力都用在对抗脑袋里的剧痛和维持身体的平衡上。每走一步,都感觉脑子里那支骨笛的残响在敲打我的神经,眼前时不时闪过一些破碎陌生的画面:古老的祭祀、惨烈的厮、绝望的哭嚎……那是骨笛里逸散出来的魂能印记,正在污染我的精神。

短短三站路的距离,我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当终于看到那栋熟悉的破旧筒子楼时,我几乎要虚脱倒地。

强撑着爬上三楼(感觉像爬了三座山),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进锁孔,拧开。

熟悉的、带着霉味的蜗居气息扑面而来,此刻却让我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我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再也支撑不住,大口喘着气,冷汗和血污混在一起,滴落在地板上。

歇了足足十分钟,我才攒起一点力气,连滚爬爬地挪到床边,从床底翻出那块一直默默充当“背景板”的灰石头。它依旧灰扑扑,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稳定的能量脉动。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双手紧紧握住它,同时集中所剩无几的意念,沟通脑海中那奄奄一息的系统。

“系统……用灰石头的能量……先修复清秽石……一点点也行……”我断断续续地命令。

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弱流光,从灰石头流入我的手掌,然后被系统艰难地引导,注入怀中那冰凉黯淡的清秽石。

过程慢得令人绝望。灰石头的能量输出本来就微弱,系统引导效率又低,清秽石像个无底洞,吸收了半天,能量显示才从0.5%跳到0.6%。

照这个速度,等清秽石能有点用,我估计自己先凉了,或者储物格先炸了。

不行,必须想办法加速!墨给的0.5单位晶元能量,昨天全给系统升级了,现在系统自己都缺能量。家里还有什么能用的?

我目光扫过房间。罗盘躺在桌上,灵性犹在,但需要能量驱动。红色短棍,阳性灵木,或许能提供点温暖,但对精神创伤和能量枯竭没用。锈铁盒……封绝盒!它有屏蔽特性!能不能用它来暂时隔绝或稳定储物格里的污染?

我挣扎着爬到桌边,拿起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入手冰凉沉重。我尝试像昨天那样,集中精神去沟通,去激发它的屏蔽场。但此刻的我精神力枯竭,脑袋剧痛,本集中不了精神。锈铁盒毫无反应,像个死物。

“该死……”我绝望地放下铁盒。难道真要等死?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系统升级时解锁的【能量视觉】。虽然现在效能降低还时灵时不灵,但或许能让我“看”得更清楚一点?

我咬牙,强忍头痛,集中残存的一丝精神力,激活了能量视觉。

眼前的世界再次蒙上一层淡淡的、不断波动的能量图层。我首先看向自己——身上的生命光晕黯淡得几乎熄灭,尤其是头部,缠绕着一缕缕灰黑色的、不断扭动的“雾气”,那是骨笛的精神污染残留。口位置,清秽石像一个即将熄灭的小火苗,微弱地闪烁。握着灰石头的手,有极其细微的能量丝线连接。

接着,我看向锈铁盒。在能量视觉下,它表面的那层灰黑色“膜”依然存在,缓慢地、被动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杂乱能量。而在铁盒内部深处,有一个几乎不可察的、暗沉到极点的“点”,那是耗尽的“镇魂石”碎片。

最后,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将能量视觉的“焦点”,投向自己——更准确地说,是投向脑海深处,那个与储物格相连的、抽象的“空间坐标”。

“看”过去的瞬间,我“看”到了令我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不是一个规整的空间,而是一个正在不断扭曲、胀缩、边缘布满裂痕的、灰黑色的、充满不祥气息的“气泡”!气泡内部,灰白色的、带着无数痛苦面孔和尖啸声的狂暴能量(魂能)如同被困的凶兽,疯狂地左冲右突,不断撞击着气泡的内壁!每一次撞击,都让气泡剧烈颤抖,裂痕扩大一丝,也让我脑袋的剧痛加剧一分!而在气泡最中心,那支骨笛的虚影时隐时现,笛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释放出里面全部的恐怖!

这就是我的储物格现在的状态!一个被高烈度精神污染撑得快爆炸的、脆弱不堪的亚空间气泡!而我和这个气泡是精神绑定的,它炸了,我的精神估计也得跟着玩完!

必须加固它!稳定它!用什么东西……能隔绝或吸收那种精神污染能量?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锈铁盒。它的“屏蔽”特性,理论上应该能隔绝能量和精神波动。但怎么用?我现在没力量激发它。

等等……能量视觉下,我看到铁盒在被动吸收周围微弱的能量。那如果……我把这个“污染气泡”靠近它,让铁盒的屏蔽场被动地、微弱地“笼罩”住气泡的一部分,会不会有点稳定效果?就像给一个漏气的破气球贴了块小胶布,虽然不能补好,但也许能稍微减缓漏气速度?

死马当活马医!

我双手紧紧握住锈铁盒,将它贴在自己的额头(感觉离“储物格”的抽象位置近一点),同时,用意念努力地将脑海中那个“污染气泡”的“影像”,向着铁盒的方向“靠拢”。

这个作抽象、艰难,且极度耗费心神。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两头发丝去拖动一座火山。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好几次差点晕过去。

但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能量视觉中,我看到铁盒表面那层灰黑色的“膜”,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范围向外扩散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恰好与我脑海中那个“污染气泡”的边缘,产生了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接触”!

就在接触的瞬间!

“污染气泡”内部,一股灰白色的魂能乱流恰好撞向接触点的内壁。但这一次,撞击的力度似乎被那层薄得可怜的灰黑色“膜”抵消、吸收、分散了一小部分!气泡的颤抖幅度,明显小了一丝!我脑袋里的剧痛,也相应地减轻了那么一丁点!

有效!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像用一张纸去挡洪水,但至少证明思路是对的!锈铁盒的被动屏蔽场,真的能对储物格内的精神污染产生一点点稳定作用!

我精神一振,不敢放松,继续维持着这种艰难的“贴合”状态。同时,另一只手依旧握着灰石头,让系统引导那点可怜的能量,优先修复清秽石。

时间在剧痛、冰冷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当我感觉自己快要油尽灯枯,意识开始模糊时,怀里的清秽石,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但无比清晰的暖意!

我猛地睁开眼(其实一直半睁着)。能量视觉下,清秽石那即将熄灭的小火苗,仿佛被注入了一滴灯油,猛地亮了一下!能量显示从0.6%跳到了1%!虽然依旧少得可怜,但这1%的能量,对于此刻枯竭的清秽石和我来说,不亚于久旱甘霖!

这1%的能量,在清秽石自身修复程序的控制下,没有胡乱释放,而是化作一股极其精纯、温和的暖流,首先流遍我的四肢百骸,滋润我涸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脏。然后,一小部分涌向我的头部,开始缓慢地、轻柔地“洗涤”那些附着在我精神上的灰黑色污染雾气。

“唔……”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舒坦的呻吟。这股暖流所过之处,冰冷和剧痛如水般退去,虽然远未恢复,但至少让我从濒死的边缘被拉回来了一点,意识也清醒了许多。

清秽石,果然是我的救命稻草!它不仅能净化环境能量,还能治疗伤势、稳定精神!

我赶紧引导这新生的暖流,配合锈铁盒的微弱屏蔽,双管齐下,稳定脑海中的“污染气泡”。效果比之前好了不少。气泡的颤抖进一步减轻,裂痕蔓延的速度似乎也放缓了。

危机,暂时得到了极其脆弱的控制。我从立刻暴毙的边缘,退回到了“重伤卧床,随时可能恶化”的状态。

我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连挪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握着清秽石和锈铁盒,感受着那一丝丝来之不易的暖意和稳定,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在陷入昏睡的前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墨的“测试”是今晚子时……我这样子,还能去吗?

算了,天塌下来也得先睡一觉。我是被一阵有规律的、轻微的震动和滴滴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夜枭。它不知何时从深度休眠中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正用屏幕闪烁和轻微震动试图唤醒我。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我竟然在地上昏睡了一整天!

脑袋里的剧痛减轻了大半,但依旧沉甸甸的,像顶了个铁疙瘩。身上的虚弱感和寒冷感还在,但比早上那种濒死的感觉好了太多。我检查了一下状态:

清秽石能量恢复到3%,还在缓慢吸收灰石头的能量并自我修复,散发的暖意强了不少,让我勉强能坐起来。锈铁盒依旧贴着额头,提供着那点可怜的屏蔽。脑海中的“污染气泡”在双重作用下,暂时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崩溃边缘,没有继续恶化。系统能量恢复到12%,精神力恢复到8%,依旧惨淡,但至少能动弹了。

夜枭的电量显示1%,只够维持最基本的通讯和提示功能。

“什么情况?”我沙哑着问。

“接收到来自墨先生的加密定时通讯请求,于三分钟后接通。内容标记为:‘测试提醒’。”夜枭的电子音微弱但清晰,“另外,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有所回升,但状态仍不适合进行任何剧烈活动。强烈建议取消或推迟未知风险活动。”

墨的通讯……对了,今晚子时,东郊乱葬岗测试!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离子时(晚上十一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去,还是不去?

我现在这样子,去了怕是送菜。但墨特意提醒,恐怕不是随口说说。而且,我急需能量来恢复伤势、修复清秽石、稳定储物格。墨那里有晶元,有知识,也许他能有办法处理骨笛的污染?如果他因为我没去而认为我违约或失去价值……

权衡利弊,我咬了咬牙。去!必须去!至少要到场,说明情况。墨看起来虽然冷酷,但似乎还讲点交易规则。而且,乱葬岗……听名字就不是好地方,但万一那里有什么特殊的、能帮助我恢复的“东西”呢?

“回复墨先生,我会准时到。”我对夜枭说。

“信息已发送。能量耗尽,即将再次进入休眠。”夜枭屏幕一暗,没了声息。

我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呻吟。先灌了一大杯冷水,又强迫自己吃了点剩下的饼。食物下肚,总算有了点力气。

我开始做“赴考”的准备。清秽石必须带上,它是我现在的生命线。罗盘带上,也许有用。锈铁盒……犹豫了一下,也带上,它的屏蔽场虽然弱,但聊胜于无。红色短棍?算了,没能量激发,就是个棍子。灭火器?这次真算了,背不动。

我把清秽石贴身放好,罗盘和锈铁盒塞进一个轻便的腰包。换上最后一套净但廉价的运动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嘴唇裂、仿佛刚从坟里爬出来的自己,我苦笑了一下。这副尊容去乱葬岗,倒是应景。

晚上十点半,我拖着依旧虚弱的身子,出门,打车前往东郊。

东郊乱葬岗,是江城老一辈人口中的禁忌之地。据说几十年前乃至更早,是处决犯人、埋葬无主尸骨、甚至丢弃夭折婴孩的地方。后来城市发展,这里被划为郊区,但一直荒废着,长满杂草灌木,偶尔有些探险爱好者或不信邪的年轻人来打卡,总能传出些诡异的传闻。

出租车司机听说我要去那边,眼神古怪,再三确认,还让我加了钱才肯去。到了大致范围,说什么也不往前开了,指着一条黑漆漆的、连路灯都没有的土路说:“就这儿下吧,往前走一段就是。小伙子,大晚上的,去那儿啥?早点回去啊!”

我付了钱,下车。冰冷的夜风一吹,让我打了个寒颤。土路两边是影影绰绰的荒草和歪脖子树,远处是黑沉沉的山影,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只有一弯毛月亮投下惨淡的光,更添阴森。

打开手机手电筒(电量也不多了),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土路往里走。夜风穿过荒草和树梢,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能量视觉自动开启(消耗极低),眼前的景象让我头皮发麻。空气中漂浮着稀薄但确实存在的、灰黑色的、充满负面情绪的游离能量粒子!越往里走,越浓!地面上,一些地方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扭曲的、仿佛人形的惨白色光晕——那是残留的魂能印记!这里果然不净!

清秽石在我口散发温润暖意,驱散靠近我的阴冷能量,但范围很小,只能护住我周身半米左右。锈铁盒在腰包里毫无反应。罗盘微微震动,指针无规律地乱转,显示这里的气场极其混乱。

我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害怕(其实也怕),而是因为虚弱状态下对抗这种环境,消耗很大。我必须节省体力,尽快找到墨。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土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更加荒芜的空地,隐约能看到一些倒塌的墓碑和残破的坟包。空地中央,似乎有个人影。

是墨。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长风衣,背对着我,站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他身边,着几细长的、散发着微弱的白色光芒的金属桩子,以他为中心,布成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区域。区域内的阴冷能量明显被排斥在外,形成了一个暂时的“安全区”。

我快步(尽量)走过去,踏入光桩范围。顿时,周围的阴风、低语、负面能量被隔绝了大半,一股令人安心的、温和但强大的能量场笼罩了我。我忍不住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墨缓缓转过身。惨淡的月光和光桩的光芒映照下,他的脸依旧苍白精致,没什么表情。他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扫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看起来像刚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他开口,声音平静,“‘回响骨笛’的副作用?还是又惹了别的麻烦?”

“都有一点。”我苦笑着,简单把昨晚老船厂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我强行用储物格收容即将爆炸的骨笛,导致自身重伤、器物损毁、储物格被重度污染的情况。

墨静静地听着,等我说完,才淡淡道:“愚蠢,但有效。以你当时的条件和状态,那是唯一可能阻止精神污染扩散的方法,虽然代价惨重。”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冰凉的手指,点在我的眉心。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精神力探入,迅速扫过我的身体和脑海。

我身体一僵,但没有反抗。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片刻后,墨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精神力透支九成,经脉有损,颅内有轻微震伤和残留精神污染。清秽石能量枯竭,核心受损。那个探测器过载休眠。至于你的储物格……”他顿了顿,“里面封存的东西,怨念之强,魂能之混乱,远超普通‘回响骨笛’。看来那支笛子不仅是媒介,本身就是一个囚笼,封存了某个古代残酷祭祀或大规模死亡事件的集体记忆。你能把它强行塞进你那不稳定的亚空间口袋里还没立刻死掉,运气不错。”

“墨先生,有办法处理吗?我快压不住了。”我急切地问。

“有。”墨回答得很脆,指了指脚下这片被光桩笼罩的区域,“这就是办法之一。”

“这里?”

“这里是江城阴气最重、游离魂能最集中的几个节点之一。对于常人而言是大凶之地,但对于处理某些特定的‘污染’和‘负面能量’,却是极佳的‘消化池’或‘转化场’。”墨解释道,“我在这里布下了‘净灵阵’的雏形,可以引导、分解、净化一定范围内的负面能量。而你储物格里的骨笛,本身就是高浓度的负面精神能量聚合体。”

我明白了:“你是想……把骨笛里的污染能量,引导出来,用这个阵法净化掉?”

“准确说,是‘释放’并‘中和’。”墨纠正道,“你的储物格已经濒临崩溃,强行维持只会加速你的死亡。不如主动将其释放到这阵法范围内,利用这里的天然阴气环境和我的阵法,将其缓慢分解、中和、化为无害的灵子。虽然会浪费掉其中可能蕴含的古代信息,但能保住你的命,并解决污染源。”

“那……骨笛本身呢?”我问。那好歹是件古物,也是任务目标。

“能量散尽后,笛子本身会失去活性,变成一块普通的古骨,或许还有点文物价值,但已无危害。你可以留着,或者交给‘特管局’换点奖励。”墨无所谓地说。

听起来是个可行的方案。但风险呢?

“释放的过程……会不会有危险?比如里面的怨魂跑出来?”我担心地问。

“阵法可以压制和引导。但释放的瞬间,会有强烈的精神冲击和能量爆发,你需要处在阵法保护的核心。以你现在的状态,即使有阵法保护,也会非常痛苦,甚至有精神崩溃的风险。”墨看着我,语气平淡,“这就是今晚的‘测试’。测试你在重伤状态下,能否承受住一次中等强度的精神与能量冲击,并保持意识的清醒和对自身力量(哪怕很弱)的基本控制。如果撑不过去,你可能会变成,或者被逸散的魂能污染,成为疯子。当然,我会尽量控制,不让你死。”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后背发凉。这哪是测试?这是玩命啊!

但我有选择吗?储物格里的“炸弹”不处理,我迟早完蛋。靠我自己慢慢磨,恐怕没磨好就先被污染弄疯了。

“我……能先恢复一点吗?清秽石……”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墨手一翻,掌心多了一块小指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色光芒的——标准晶元碎片!只有完整晶元的十分之一左右,但其中蕴含的能量,让我这个能量匮乏到极点的人瞬间感觉口舌燥!

“这是预付的部分报酬,基于你找到并‘处理’了第二目标。”墨将碎片抛给我,“用它,配合清秽石,在阵法内恢复半小时。能恢复多少,看你自己。半小时后,开始释放。”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晶元碎片,感受着其中澎湃纯净的能量,心中狂喜!真是雪中送炭!

我立刻盘膝坐下(坐在冰冷的地上),左手握住晶元碎片,右手握住清秽石,将它们都贴在口。然后,集中全部心神,先引导晶元碎片中的能量,缓缓注入清秽石。

这一次,有了稳定的高品质能量源,清秽石的修复速度快了何止十倍!白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温润!表面的光泽快速恢复!能量水平从3%开始飙升!5%…10%…20%…

同时,清秽石恢复的能量,又反哺到我身上,修复着我的伤势,滋养着我的精神力。口那股暖流越来越强,流遍全身,驱散寒冷和疼痛,修补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脑海中的精神污染也被一点点洗涤、净化。

半小时很快过去。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虽然依旧虚弱,但感觉已经焕然一新!清秽石的能量恢复到了45%,温润有力。我的精神力恢复到了25%,头痛基本消失,只是还有些疲惫。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至少行动无碍了。系统能量也跟着涨到了20%。

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见我醒来,点了点头:“比预想的好点。准备开始吧。站到阵法最中心,那主桩的位置。”

我起身,走到他指定的位置。脚下是一稍粗一些的白色金属桩,触手温润。

“握住清秽石,全力激发它的守护和净化之力,护住你的灵台(眉心)和心脉。我会启动阵法,然后引导你打开储物格的通道,将污染能量释放出来。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保持灵台一点清明,紧守心神。痛苦是必然的,熬过去,就是新生。”墨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我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双手紧握清秽石,将其贴在额头。清秽石光芒大放,在我周身形成一个厚实的白色光茧。

墨走到阵法边缘,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低沉晦涩的音节。在地面的几光桩同时光芒大盛,白色的光线从桩顶射出,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的光网,将整个圆形区域笼罩。光网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的净化与束缚之力。

阵法启动的瞬间,我感觉周围的阴冷能量被彻底排空,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但同时,阵法对内部能量的“净化”压力也开始显现。

“就是现在!打开通道!释放!”墨低喝一声。

我一咬牙,意念沉入脑海,沟通那个与储物格相连的、脆弱不堪的“污染气泡”。不再尝试维持或压制,而是按照墨的指导,在气泡面向阵法中心的方向,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轰——!!!

仿佛水库开闸,堤坝崩溃!积蓄在气泡内的、狂暴混乱到极点的灰白色魂能洪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我撕开的那道“口子”,疯狂地倾泻而出,涌入现实世界,冲进墨布下的“净灵阵”中!

“啊——!!!”

无法形容的恐怖瞬间淹没了我!

那不是物理上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海啸般的负面信息洪流!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面孔、无数声凄厉绝望的惨叫、无数血腥残酷的画面、无数怨恨、愤怒、恐惧、绝望的情绪……如同最肮脏、最冰冷的污水,顺着我与储物格的精神链接,倒灌进我的脑海!冲刷着我脆弱的精神防线!

清秽石形成的白色光茧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拼命抵御、净化着这些涌来的精神污染。但污染太强、太多、太集中了!光茧被冲击得不断变形,仿佛随时会被撕碎!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灵魂像被丢进了绞肉机!眼前不再是阵法内的景象,而是不断闪现的古战场、血腥祭祀、万人坑、瘟疫蔓延的村落……耳边不再是风声,是金铁交击、战马嘶鸣、濒死的哀嚎、巫祝的诅咒……

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比昨晚强行收容时还要强烈十倍、百倍!

“紧守心神!观想清秽石的光!”墨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我拼命集中最后一点意识,死死“盯”着脑海中那一点清秽石散发的、在无边黑暗中摇曳的白色光芒!将它作为我意识中唯一的锚点!任由那些负面信息冲刷,我自巍然不动(其实动得像狂风中的落叶)!

与此同时,墨布下的“净灵阵”全力运转!白色的光网如同最精密的过滤器,将那倾泻而出的灰白色魂能洪流牢牢束缚在阵法范围内,然后引导、分解、中和!光网所过之处,灰白色的狂暴能量被抚平、打散、转化为无害的、散发着微光的灵子,缓缓消散在空气中。那些痛苦的魂能印记,也在光网的净化下,逐渐淡化、消散,仿佛得到了解脱。

但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魂能洪流中一些特别强大、执念特别深的印记,还在疯狂挣扎、反扑,冲击着光网,甚至试图顺着与我精神链接的“通道”逆流而上,反噬我的灵魂!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边缘,开始出现裂痕,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和情绪开始试图入侵、取代我的意识。

“不!滚出去!”我在心中怒吼,将清秽石的能量催发到极致!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被淹没的刹那——

一直沉寂的锈铁盒,在我腰包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高频的震动!紧接着,一股虽然微弱、但异常“沉静”、“稳固”、“隔绝一切”的“场”,从铁盒中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我的全身,尤其是我的头部!

这股“场”不像清秽石那样主动净化,而是像一层绝对绝缘的屏障,将那些试图逆流而上、反噬我灵魂的混乱魂能和负面信息,强行“挡”在了外面!让它们无法再直接冲击我的意识核心!

压力骤减!我精神一振,趁机全力运转清秽石,配合锈铁盒的屏蔽,终于稳住了阵脚!

阵法内,墨似乎也察觉到了锈铁盒的异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手上动作不停,阵法运转得更急,净化速度再次加快。

灰白色的魂能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减少。那些挣扎的魂能印记也一个个哀嚎着、解脱着,消散在白色的光网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一丝灰白色的能量被光网净化、消散,当最后一声痛苦的哀嚎归于寂静,阵法中心,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灰白色的、不再有丝毫能量波动的——骨笛本体,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墨停下了手中的印诀。阵法光芒缓缓收敛,光网消失,光桩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金属桩。

夜风再次吹来,带着荒草的气息,却不再有那种阴冷和不祥。

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那主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握着清秽石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脑海中依旧残留着剧烈的嗡鸣和幻痛,但那种被无数负面信息淹没的恐怖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

成功了……我撑过来了。

清秽石的光芒变得有些黯淡,能量消耗了不少,但核心稳定。锈铁盒停止了震动,恢复了沉寂。系统界面显示,储物格的污染警告已经消失,稳定性回升到了35%,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没有立刻崩溃的危险了。骨笛,也变成了无害的古董。

墨走到我面前,弯腰捡起地上那支灰白色的骨笛,看了看,随手抛给我:“你的战利品。虽然没能量了,但材质和工艺还有研究价值。‘特管局’应该会感兴趣,你可以留着换点东西,或者当个纪念。”

我接过骨笛,触手温凉,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悸的感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一碰就会碎。

“谢谢……”我声音沙哑地道谢。没有墨的阵法和他关键时刻的提醒,我绝对撑不过来。

“交易而已。你完成了第二目标,我帮你处理了后续麻烦,预付了报酬,两清。”墨摆摆手,开始回收那些金属桩,“不过,你比我想的能扛。尤其是最后那一下……你身上那件‘封绝盒’的残件,似乎和你的契合度在提高。有点意思。”

他指的是锈铁盒的突然激发。

“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我苦笑。

“器物有灵,择主而栖。虽然它残了,但你接连在生死关头使用它(尽管是被动),或许让它认可了你一丝。”墨收起最后一金属桩,看着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赶紧离开。这里阴气重,你待久了没好处。第三目标的信息,等你状态彻底恢复,通过夜枭联系我。记住,下次别这么拼命,活着才有价值。”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握着温润的清秽石和冰凉的骨笛,看着墨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腰包里沉寂的锈铁盒,心情复杂。

丙午马年正月二十九,子时,东郊乱葬岗。

我通过了一场近乎“死亡”的测试,解决了一个差点要了我命的危机,实力(清秽石、自身恢复、与锈铁盒的契合)在废墟中得到了些许提升,也再次见识了墨的神秘与强大,以及这个世界的危险与莫测。

前路依旧漫漫,但至少,我又从鬼门关前,爬回来了一步。

休息了十几分钟,感觉恢复了些力气,我挣扎着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来时的土路走去。

来时重伤垂死,归时疲惫不堪,但心中,却多了一丝历经劫难后的微弱笃定。

这“大师”兼“废品猎人”的子,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不过,活着,真好。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