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中旬，股市突然大跌。
那天早上，洪晨像往常一样八点起床，打开电脑，登录账户。九点十五分，竞价开始，他看了一眼盘面，心里咯噔一下。
满屏绿色。
不是那种温和的绿，是那种刺眼的、让人心慌的绿。几只他重仓的，直接低开五个点。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看，还是绿的。
九点半，正式开盘。数字开始疯狂跳动，一条条绿色的K线像瀑布一样往下砸。他看着自己账户里的数字，从一百五十万，变成一百四十八万，一百四十五万，一百四十万……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下午两点半，大盘跌到了最低点。他账户里的数字定格在一百三十五万——一天之内，亏了十五万。
十五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回撤。虽然之前也想过会有这一天，股市嘛，涨涨跌跌很正常。但真的发生时，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
收盘后，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数字，发了一下午呆。室友们叫他吃饭，他说不饿。叫他去打篮球，他说不去。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晚上，他一个人来到宿舍楼的天台。
天已经黑了，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他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灯火。北京城的夜景很漂亮，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光的海洋。
他忽然想起刚来北京的时候。那时候他兜里只有一万块钱，想着怎么在大学里省着花。现在他兜里有一百多万，却在一个下午亏了十五万。
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想起刘薇说过的话：“你有那个眼神。十八岁就有那种眼神的人，不会平庸的。”
他现在不平庸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亏钱的感觉，难受。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李思的电话。
“洪晨，嘛呢？”李思的声音还是那么有活力，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说话时眉毛一挑一挑的样子。
“没嘛，在天台吹风。”洪晨说。
“天台？”李思的警觉性瞬间拉满，“你没事吧？”
洪晨笑了：“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李思沉默了一下，说：“你是不是亏了？”
洪晨没说话。
李思：“我昨天看新闻，说股市大跌。你……亏了多少？”
“十五万。”
李思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嗯。”
李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说：“洪晨，你听我说。你还年轻，亏了还能赚回来。你别想不开……”
洪晨笑了：“我没想不开。”
“真的？”
“真的。”
李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要不我现在过去陪你？”
洪晨看看时间，快十点了：“别，太晚了。我没事，真的。”
李思犹豫了一下：“那你答应我，不许一个人待着。回宿舍去。”
洪晨笑：“好，听你的。”
“还有。”李思说，“明天我过去看你，你给我好好吃饭。”
洪晨心里一暖：“好。”
挂了电话，他又在天台站了一会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
张琳：听说股市大跌，你还好吗？
洪晨愣了一下，回：张姐怎么知道？
张琳：张强说的，他说你一天没说话，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洪晨心里一暖：没事，就是亏了点。
张琳：那就好。别太在意，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
洪晨：谢谢张姐。
张琳：早点睡。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
洪晨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扬起。
他抬头看天，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挂在天上。
他忽然觉得，虽然亏了钱，但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至少有人惦记着他。
他转身下楼，回了宿舍。
第二天，李思一大早就跑来了。
洪晨刚起床，睡眼惺忪地下来，就看见她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早餐。
“你怎么来了？”洪晨惊讶。
李思把早餐塞给他，凶巴巴地说：“怕你想不开，来看着你。”
洪晨哭笑不得：“我说了我没事。”
“没事也得吃饭。”李思拉着他往食堂走，“走，陪我吃早饭。”
两人在食堂坐下，李思盯着他吃。
洪晨被看得不自在：“你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瘦。”李思认真地说，“你上次说亏了，肯定没好好吃饭。”
洪晨心里一暖：“吃了。”
“骗人。”李思夹了个包子放他碗里，“多吃点。”
洪晨低头吃包子，李思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事，谁谁谁谈恋爱了，谁谁谁被抓了，谁谁谁在食堂跟人打架了。她说得眉飞色舞，洪晨听着，嘴角慢慢扬起来。
这丫头，总是能让他心情好起来。
吃完饭，李思拉着他逛校园。四月的科大很美，樱花开了，落了一地粉白。两人走在樱花道上，踩着花瓣，闻着花香，谁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李思忽然问：“洪晨，你以后想做什么？”
洪晨想了想：“赚钱吧。赚很多钱。”
“然后呢？”
“然后……让我姐过好子，让爸妈享福，让……”
他没说完，李思接话：“让我也沾光？”
洪晨笑了：“对，让你也沾光。”
李思美滋滋的，挽着他的胳膊：“那说定了啊，你发财了可不能忘了我。”
“忘不了。”
走了一会儿，李思忽然停下脚步。
洪晨回头：“怎么了？”
李思看着他，眼神有点不一样：“洪晨，如果以后你真的发财了，变成大老板了，还会像现在这样陪我逛校园吗？”
洪晨愣了愣，然后笑了：“会。”
“真的？”
“真的。”
李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洪晨站在原地，摸着脸，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跑远了，只留下一个红色的背影在樱花树间若隐若现。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忽然有点快。
这个丫头。
他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扬起。
然后他想起张琳昨晚的短信：“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
太阳确实升起来了。
而且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