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半股份?
新洲科技我听说过,去年融资估值十二个亿。一半股份,那就是六个亿。
“你……”我嗓子发,“你开什么玩笑?”
霍洲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
陆振枫在旁边愣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弯下腰,指着霍洲,“霍洲,你疯了吧?就她?你给她一半股份?”
霍洲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看一只聒噪的虫子。
“你笑什么?”
“我笑你傻啊!”陆振枫直起腰,脸上全是嘲弄,“她江玉什么档次?三年来我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让她嘛就嘛。这样的货色,你给她一半股份?霍洲,你是不是钱多得烧得慌?”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三年里,我确实对他言听计从。他喜欢我穿白色,我就只穿白色。他喜欢我长发,我就留了三年长发。他考研焦虑的时候,我凌晨两点给他送夜宵。
原来在他眼里,那些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霍洲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转向陆振枫,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那是她喜欢你,愿意对你好。”
“但现在,你把她让给我了。”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货。”
他说着,朝我走近一步。
“江玉,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净,没有任何戏谑或轻浮,只有一种笃定的认真。
我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这么热闹?”
颜欢拖着行李箱走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同学。
她走到陆振枫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亲爱的?这位不是霍大老板吗?他怎么在这儿?”
陆振枫冷哼一声:“霍大老板说要给江玉一半股份,追她呢。”
颜欢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一半股份?”她笑得花枝乱颤,“霍大老板,您可别被某些人骗了。我们宿舍住了三年,我可太了解她了。江玉这个人啊,又笨又闷,不会来事,毕业了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她不需要工作。”
霍洲打断她。
颜欢一愣。
“她要是跟我,班都不用上,想嘛嘛。”霍洲说,“旅行,读书,开店,创业,随便她。我养得起。”
颜欢的笑容僵在脸上。
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开始交头接耳。
“我去,霍洲这么宠的吗?”
“六个亿啊,天呐,我要晕了。”
“江玉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颜欢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
“霍大老板,您可真会开玩笑。您跟她才认识多久?您知道她什么底细吗?”
“三年。”
霍洲说。
“什么?”
“我认识她三年了。”霍洲看着我,“大一迎新晚会上,她上台表演诗朗诵,穿一条白裙子,扎马尾辫。念的是《致橡树》,念到‘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里像有光。”
我愣住了。
大一迎新晚会,我确实上台表演过诗朗诵。
但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后来我知道她是文学院的,就经常去文学院蹭课。”霍洲继续说,“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喜欢在课本上记笔记,字写得很漂亮。下课了会去图书馆,待到闭馆才走。”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起。
“大二那年冬天,她给陆振枫送围巾,亲手织的,灰色的,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了半个小时。那天很冷,她一直跺脚,把手放在嘴边哈气。”
那是真的。
我织了整整一个月的围巾,送给陆振枫的时候,他随手接过去,说了一句“还行”。
“大三那年她生,陆振枫忘了。她一个人在食堂吃长寿面,我在隔壁桌,点了一碗一样的。”
我想起来了。
那天确实是我一个人过的生。陆振枫说有事,让我自己解决。我在食堂吃面的时候,总觉得隔壁桌有个男生一直在看我。
原来是他。
“大四上学期,她熬夜帮陆振枫改论文,熬到凌晨三点。改完以后发给他,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霍洲的声音一直很平静,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好像带了一点别的什么。
心疼。
是心疼。
颜欢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陆振枫的表情也僵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你跟踪她?”
“不叫跟踪。”霍洲说,“叫在意。”
他转向我,又伸出了手。
“江玉,我观察你三年,确定了一件事。”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子。”
“所以现在,你愿意跟我走吗?”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看着那只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半股份。
六亿身家。
三年暗恋。
这些词一个个砸过来,砸得我晕头转向。
但最让我心跳加速的,不是钱,是他说的话。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子。”
三年了。
三年里,我听过无数人说我“命好”、“运气好”、“找了个好男朋友”。
但从没人说过我是“最好的”。
陆振枫没有。
从来都没有。
我的眼眶有点热。
“我——”
“等等。”
颜欢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得刺耳。
她松开陆振枫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我面前。
“江玉,你不会真信他吧?”她上下打量着我,“霍洲什么人?身价十亿的大老板,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他会看上你?”
她说着,转头看向霍洲,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好看的笑。
“霍大老板,您可别被她骗了。我跟她住了三年,最清楚她的底细。她这个人吧,又土又傻,穿衣打扮一点品味都没有。您要是喜欢我们文学院的女生,我可以介绍几个更好的给您——”
“闭嘴。”
霍洲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颜欢一愣。
“你跟她住了三年,她帮你带过多少次饭,替你答过多少次到,在你失恋的时候陪你哭过多少次?”霍洲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你自己心里清楚。”
颜欢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二那年你失恋,半夜三点哭得整个楼道都听得见。她陪你坐在走廊地上,听你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你没事了,她感冒发烧到39度。”
颜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大三那年你挂科,要补考。她帮你整理了一周的复习资料,自己熬了三个通宵。你补考过了,她累得瘦了五斤。”
“大四上学期你找工作,简历不会写,她帮你改了八遍。后来你自己懒得投,她帮你一家家投。最后你拿了三个offer,她一个都没有。”
霍洲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像刀,一下一下扎在颜欢脸上。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同学,表情开始变了。
他们看向颜欢的眼神,从刚才的羡慕好奇,变成了鄙夷。
“你……”颜欢后退一步,“你怎么知道这些?”
霍洲没回答她,只是看向我。
“江玉,你对别人好,别人不一定记着。但我记着。”
他说。
“你做的每一件好事,我都记着。”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感动。
三年了,我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从来没人看见。
原来有人看见了。
原来有人一直看着。
“霍洲……”我哽咽着开口。
“跟我走,好不好?”他的声音温柔下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有好多事,想陪你做。”
我点点头。
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好像怕我跑掉似的。
陆振枫在旁边终于回过神来。
“江玉!”他喊,“你疯了吗?你真跟他走?”
我没回头。
“你知道他什么人吗?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等你人老珠黄,他肯定把你踹了!”
我还是没回头。
“江玉!你别后悔!”
我停下脚步。
转过头,看着他。
“后悔?”
“陆振枫,我今天只后悔一件事。”
“后悔浪费三年时间在你这种人身上。”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颜欢在旁边想说什么,却突然被手机铃声打断。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什么?我家房子被收回?怎么可能?那是我爸单位的福利房,住了二十年了——”
她突然抬起头,看向霍洲。
霍洲也正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你做了什么?”颜欢的声音开始发抖。
“没做什么。”霍洲说,“只是刚刚收购了你爸单位那栋楼的开发商。”
颜欢呆住了。
“二十年前你爸用不正当手段占的那套房,现在该还回去了。”
颜欢的脸彻底白了。
陆振枫也愣住了。
“你……你凭什么——”
“凭那栋楼现在是我的。”霍洲淡淡地说,“我想让谁住,谁就能住。不想让谁住,谁就得搬。”
颜欢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旁边那几个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天呐,霍洲也太狠了吧?”
“活该,谁让她那么贱,抢人家男朋友还嘚瑟。”
“就是,江玉对她多好啊,她倒好,转头就挖墙角。”
颜欢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霍洲牵着我,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金色。
陆振枫和颜欢还站在原地,像两尊雕塑。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他们俩。
颜欢突然甩开陆振枫的手,冲着他喊了句什么。
陆振枫也回了她一句。
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隔着老远,我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但那个画面,让我突然想起一个词。
狗咬狗。
“看什么?”霍洲问。
“没什么。”我收回视线。
他笑了笑,握紧我的手。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房子。”
“我的房子?”
“嗯。”他说,“公司新开发的楼盘,顶层复式,三百六十平,带空中花园。”
我愣住了。
“你……”
“不是福利房。”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是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