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的援手和开解,像一剂强心针,让温婉从压抑中稍稍缓过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学业上,只有在知识的海洋里,她才能短暂地忘记裴泫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视线和林嘉怡怨毒的眼神。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
这天是周二下午,温婉结束了一节《宏观经济学》课程,抱着厚厚的课本和笔记,随着人流走出阶梯教室。
她习惯性地低着头,脚步匆匆,只想快点赶去盛景,结束那场每周例行的煎熬。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前方的必经之路上。
裴泫。
他今天没穿西装,单手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里随意地翻看着手机,似乎只是偶然路过,在此停留。
周围下课的学生水般涌出,却在他身周几米外形成了一片无形的真空地带。
女生们红着脸偷偷打量,男生们则下意识地绕开。
他就像一块矗立在激流中的冰冷礁石,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温婉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怎么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专门等她?
巨大的恐惧让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转身从另一个门逃走。
然而,裴泫仿佛有所感应,在她脚步迟疑的瞬间,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穿透涌动的人,瞬间锁定了她!
四目相对!
温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双深不见底,带着冰冷意味的眼睛。
裴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扫过她怀中抱着的厚厚课本,然后极其自然地收回了视线。
他继续低头看着手机,迈开长腿,朝着教学楼外走去。
方向,正好是温婉要去盛景的必经之路。
温婉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走?还是不走?
如果跟着他走,会不会被他认为是故意接近?
如果不走,绕路去盛景肯定会迟到!Lisa那张冰冷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裴泫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远,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她是否跟上。
温婉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
迟到Lisa的责罚她承受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兔子,远远地缀在裴泫身后十几米的地方。
她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祈祷裴泫快点消失。
然而,裴泫的步伐并不快。
他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身姿挺拔,闲庭信步,与周围背着书包的学生格格不入。
温婉只能被迫保持着这段不远不近,令人窒息的距离。
她能清晰地看到裴泫宽阔挺直的背影,看到他偶尔侧头和路过的教授点头致意,看到他冷硬的侧脸线条在斑驳的树影下明明暗暗……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冷冽木质香气!
这漫长的“同行”简直是一种酷刑!
温婉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抱着书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押解的囚犯,而前方的裴泫,就是那个掌控着她生大权的冷漠狱卒。
终于,走到了校门口。
裴泫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早已停在路边。
司机老陈恭敬地拉开车门。
温婉如蒙大赦,立刻停下脚步,想等裴泫上车离开后再走。
然而,裴泫却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车门前,微微侧过身,目光再次投向十几米外僵立着的温婉。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
温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裴泫看着她,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校门口嘈杂的背景音,如同冰珠砸落在温婉的耳膜上:
“离李然远点。”
五个字,冰冷,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说完,他不再看温婉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低头坐进了车里。
车门无声关闭,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温婉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刚才那句话带来的冰冷和恐惧,早已渗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离李然远点……
离李然远点……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天晚上李然送她回宿舍!
他在警告她!用他那冰冷而强大的方式!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抱紧了怀里的书本,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却无法汲取一丝暖意。
裴泫的阴影,如同实质的牢笼,不仅锁住了她的行动,现在,连她仅存的一丝慰藉和温暖,也要被彻底剥夺。
她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对她生活的掌控,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而他的警告,绝不仅仅是说说而已……